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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论皇城中的风神庙与风神信仰

时间:2015-3-30 10:58: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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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 晨

    在北京紫禁城的东北方,南池子大街的北头,有一组红墙黄瓦的清代建筑群,老一辈的人都称此地为"风神庙"。这里就是北京皇城乃至整个北京城中唯一一处专用于祭祀风神的皇家寺庙-宣仁庙。在这座不大的寺庙里,承载清代200余年的风神供祀历史,也承载着中华民族最古老的民俗信仰之一-风神信仰。
    一、 皇城中的风神庙
    宣仁庙俗称风神庙,坐落于北池子大街2号、4号。清雍正六年(1728年)敕建,嘉庆九年(1804年)重修。因其寺庙规制仿中南海时应宫,故赐号"应时显佑,庙曰宣仁"。庙内有雍正皇帝御书"协和昭泰"额。
    根据《清乾隆京城全图》《东华图志-北京东城史迹录》《皇城》等文献,以及笔者的实地调查,该庙的形制结构可大致描述如下:
    该庙街门坐东朝西,面向紫禁城方向,为大型随墙门,系后来改建。庙四周有红色庙墙,墙顶覆灰色筒瓦。庙中全部殿宇均坐北向南,院内最南端为一座影壁,今仍保存。在影壁之北,庙南端东西两侧(西侧即今街门位置)原各有一座牌楼,早已拆毁,形制无法考证。①牌楼向北为山门,面阔三间,中辟石券门,门上有"敕建宣仁庙"石额,两侧开石券窗。庙门东西两侧有八字墙。过山门向北,东西两侧有钟楼和鼓楼。钟鼓楼均为上下二层,出腰檐,下层开石券门,上层辟云形窗。钟鼓楼向北依次有前殿、中殿和后殿(也有文献称献殿、享殿和寝殿)②,后殿两侧有东西朵殿。前殿三间,面阔10米,进深6.2米。中殿三间,面阔14.4米,进深11.8米。殿前石级中设有御路,为汉白玉石上雕龙纹。殿内为井口盘龙天花,大梁绘和玺彩画。后殿五间,面阔进深文献未有记载,不过目测应大于前殿和中殿。前、中、后三殿及山门、钟鼓楼均为歇山顶大脊,覆黄琉璃瓦绿剪边,在殿内和额枋处均绘有旋子彩画。据文献载,后殿两侧各有三开间的朵殿,硬山灰筒瓦,五檩卷棚带前廊。目前西朵殿已改建,东朵殿尚存③。
    按史料叙述,宣仁庙是一座专为祠祀风神而建的皇家道教庙宇,庙中平日有道士看管,日常吃穿用度皆由内务府拨给。庙中前殿专用于祭祀起源较早但在唐宋以来逐渐被人格化了的主要风神-风伯。而后殿则合并祭祀起源于周代的风神集体-八风神,即东北炎风、东方滔风、东南熏风、南方巨风、西南凄风、西方风、西北厉风和北方寒风的总称。有清一代,在每年的春秋二仲(一说为每年立春后丑日),皇帝都会派遣官员到此致祭。
    辛亥革命以后,随着清王朝的灭亡,宣仁庙皇家寺庙的身份不复存在。民国政府对于宗教寺庙持限制态度,于民国初年终止了宣仁庙的风神祠祀活动,遣散了庙中道士,并将庙产收归国有,后划归民国政府卫生署管理。民国时期曾先后在宣仁庙内设立了卫生试验所、北平市防痨协会等卫生机构。解放后宣仁庙的管理权仍属于卫生部门,先后由北京中医医院针灸门诊部、北京市卫生局老干部活动中心等单位使用。为了保护宣仁庙这座具有重要历史价值的清代皇家寺庙,1984年北京市政府将其公布为北京市文物保护单位,并于2003年起对宣仁庙进行整体修缮。目前修缮工作已基本完成。
    二、 风神庙与风神信仰
    宣仁庙作为清代北京城中唯一一座专门用于祭祀风神的皇家寺庙,其历史价值不仅仅在于其美轮美奂的建筑和皇家寺庙的身份,更在于其中所承载的中国最古老的自然信仰之一-风神信仰。
    人类最古老的信仰就是对于日、月、星辰、风、雨、云、雷等自然事物的信仰,对于风的信仰就是其中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在马王堆出土的帛书中就有"巢居者察风,穴处者知雨"的说法,由此可见人类还在树栖穴居的时代就已经感受到了风的威力了。正是因此在中原大地上很早便产生了对于风神的信仰。
    早在夏商时代的甲骨文中就经常提到东、西、南、北四方风神的记载。在中国古代文献中更是有许多关于太昊、女娲、伏羲皆风姓以及黄帝有大臣风后的说法。在周代时风神信仰有了较大的发展,特别是将原有的四风之神发展成为了八风之神,并以箕星作为最初的风神形象在《周礼》中做了专门记载。春秋战国时期,对于风神的信仰呈现多元化趋势,中原一带信仰的风神为星宿箕星,南方一带信仰的风神则为鸟形或带有羽翼的飞廉,同时产生了比较拟人化的风伯信仰。
    秦始皇统一中国,在统一文字、度量衡的同时也统一了国家祭祀制度,规定了日、月、参、辰、风伯、雨师等百有余庙,风神从此进入了官方祠神体系。汉代对这一体系进行完善,设制了"五部兆"的国家祠神体制,将风神作为其中"东郊兆"的重要祠神,在都城东郊专门建立风伯神庙进行祭祀,并将历史不同时期和中国不同地区信仰的风伯、箕星、飞廉、大风等各种风神形象共同纳入统一的风伯祠祀体制当中,使风神的神格得以更加的明确。
    自汉以后,风神一直作为一个重要的自然神同时受到国家的祭祀和百姓的信仰。唐宋以后,风神逐渐人格化,并有了"封姨"、"方天君"之类的名字,其实都是"风"字之音转化。虽民间曾有女性风母的说法,但男性的风伯流行广泛,影响最大。根据清代黄斐默在《集说诠真》一书中的记载,当时庙宇祭祀中风神最典型形象为:今俗塑风伯像,白须老翁,左手持轮,右手执箑,若扇轮状,称曰:风伯方天君④。
    由于大风吹毁墙屋,刮坏庄稼,给人们带来损失,初民是将风神视为恶神、凶神的。殷契中即记载殷人怕遭受风害,祈求风停而献祭的记录。汉代时祭风神要杀狗。在《淮南万毕术》中记载道:"黑犬皮毛烧灰,扬之以止风。"可见杀狗祭风神的迷信,在汉代十分流行。不过,风神又有其作为善神的一面。古人认为风神为天帝的属神,受命于天意刮风或息风;又因其飞跑神速,而成为天帝的信使。《龙鱼河图》说:"风者,天之使也。"风神又被认为与雷神、雨神等合作,而有养育万物成长的功能,正如《风俗通义o祀典》所说:"鼓之以雷霆,润之以风雨,养成万物,有功于人,王者祀以报功也。"这是风神表现为善神的一面。⑤
    明清时期,风神同样受到国家祠祀和百姓信仰。这一时期,云、雨、风、雷四神作为天帝的属神在祭天大典中配飨圜丘,与天帝一同接受祭祀,并在先农坛(明称山川坛)之南建立天神地祇坛,专门祭祀包括风神在内的天地神祇。在此基础之上,清雍正初年,雍正皇帝采纳了礼官的建议在紫禁城的两侧分别兴建或改建了单独祭祀风、雨、云、雷四神的专用神庙。其中风神庙即今天的宣仁庙,另外三座庙宇分别是时应宫(解放初期拆除)、凝和庙和昭显庙。关于这一情况《清史稿》第八十三卷有一段专门的记叙:
    顺治初,定云、雨、风、雷。既配飨圜丘,并建天神坛位先农坛南,专祀之。雍正六年,谕建风神庙。礼臣言:"《周礼》'槱燎祀飌师',郑康成注风师为箕星,即《虞书》'六宗'之一。马端临谓,周制立春丑日,祭风师国城东北。盖东北箕星之次,丑亦应箕位。汉刘歆等议立风伯庙于东郊。东汉县邑,常以丙戌日祀之戌地。唐制就箕星位为坛,宋仍之。今卜地景山东,适当箕位,建庙为宜。岁以立春后丑日祭。"允行。规制仿时应宫,锡号"应时显佑",庙曰宣仁。前殿祀风伯,后殿祀八风神。明年,复以云师、雷师尚阙专祀,谕言:"《虞书》'六宗',汉儒释为乾坤六子,震雷、巽风,并列禋祀。《易》言雷动风散,功实相等。《记》曰:天降时雨,山川出云。《周礼》以云物辨年岁,是云与雷皆运行造化者也。并官建庙奉祀。"于是下所司议,寻奏:"唐天宝五载,增祀雷师,位雨师次,岁以立夏后申日致祭,宋、元因之。《明集礼》次风师以云师,郡、县建雷雨、风云二坛,秋分后三日合祭。今拟西方建雷师庙,祭以立夏后申日。东方建云师庙,祭以秋分后三日。"从之。乃赐号云师曰"顺时普应",庙曰凝和;雷师曰"资生发育",庙曰昭显;并以时应宫龙神为雨师,合祀之。⑥
    如前所述,宣仁庙是专为祭祀风神而兴建,其主要作用是祈求风调雨顺,并保佑紫禁城平安长久。之所以将其修建于紫禁城外的东北方向也与"祭风师国城东北,盖东北箕星之次"的礼制规则有关。
    宣仁庙所承载的风神信仰是中华民族众多民俗信仰中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它是由于自然原因、历史原因和社会原因的综合作用而形成的,同人们的生活环境、中华民族的文化传统、中国人对于自然界和宇宙的传统认识都有着密切的关系。这种拥有悠久历史的民俗信仰是古老中华文化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它反映中国人的传统生活方式和思维方式,也体现了中华民族天人合一的朴素哲学思想。它在历史上代表着对现实生活幸福(风调雨顺)的追求,具有积极向上的精神内涵,在今天也可以名正言顺地参与和谐社会的构建。
    作为一种有着相对稳定的文化形式和文化空间的文化事项,宣仁庙的风神信仰应当作为一种非物质文化遗产,获得应有的保护、研究与传承发展。通过对这一传统民俗信仰的充分整理与研究,我们可以最大程度地发掘其中蕴含的正面精神内涵,使其为构建社会主义和谐社会和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发挥应有的作用。
    ①②③ 陈平、王世仁主编:《东华图志--北京东城史迹录》(上卷),天津古籍出版社,2005年9月,第193页。
    ④ 王秋桂、李丰楙主编:《中国民间信仰资料汇编》,台湾学生书局,1989年。
    ⑤ 马书田:《华夏诸神》,北京燕山出版社,1999年。
    ⑥ 赵尔巽、柯劭忞等:《清史稿》卷83,中华书局,1977年8月。

(作者为中国美术馆普查办副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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