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文物局 Beijing Municipal Administration of Cultural Heritage   搜索关键词:
民国总统徐世昌手札初探

时间:2013-9-12 14:51:56
】【打印】 【关闭

付 幸

    北京市文物研究所藏《弢师手札》五册,各册封面皆有周肇祥题签"弢师手札"(图一)。民国前总统徐世昌有号曰弢斋,故晚后若周肇祥等辈便每以"弢师"尊称之。由此可知,这五册手札当是徐世昌的书信集。或即由周肇祥收集装订成册,并一度收藏。周氏去世后,他收藏的部分书稿、拓片转交我所收藏。
    徐世昌(1855-1939 年), 直隶天津(今天津市)人,字卜五, 号菊人,又号弢斋、水竹村人、石门山人、东海居士等。1886 年中清光绪朝进士,授翰林院编修。先后兼充国史馆协修、武英殿协修等职。1895 年袁世凯在小站练兵时, 他成为袁的主要策士。清末助袁世凯创办北洋军。曾任军机大臣、巡警部尚书、东北三省第一任总督等职。1914 年任袁世凯政府国务卿,被袁世凯封为"嵩山四友"之一。1918 年被安福国会选为大总统。1922 年第一次直奉战争爆发,被直系军阀曹锟、吴佩孚赶下台,后迁居天津租界。抗日战争爆发后,徐世昌屡次拒绝出任日军伪职。1939 年6 月在天津病逝。徐世昌一生著述颇多,据初步统计,其著作超过30 种,在近代史学、文学领域中,徐世昌堪称大家。他精通诗文、鉴赏、收藏,善于书法、绘画、篆刻等, 素有" 文章魁首"和"总统诗人"之美誉, 在清末民初的诗坛上占据了一席之地。

图一 《弢师手札》书影

    周肇祥(1880-1954 年), 浙江绍兴人, 字嵩灵, 号养庵, 别号退翁,室名宝觚楼、婆罗花树馆。周氏为清末举人, 毕业于法政学校。清末至民国, 历任奉天警务局总办、奉天劝业道署理盐运使、山东盐运使、京师警察厅总监、湖南省长、临时参政院参政、葫芦岛商埠督办、北京古物陈列所所长、《清史稿》总提调等职。曾在北京主办中国画学研究会。他善长书法、绘画、篆刻等,尤其善画兰,颇清雅。他还精通诗文、鉴赏、收藏。周肇祥的著作亦甚丰,著有《补正宋四家墨刻簿》、《山游访碑目》、《东游日记》、《古都怀古诗》等。
    所藏《弢师手札》五册,横25.9、纵34.8 厘米。收录徐世昌书信370 余件。徐氏手札粘贴在五册装裱良好的册子上,疑为周肇祥精心整理后装裱的,足见他对此手札的珍视。此手札第一册首页钤印有"王研堂"、"曹秉章"。可知在周肇祥收藏前,为王研堂、曹秉章收藏。曹秉章即曹理斋,是编纂《清诗汇》的重要成员之一。《弢师手札》的内容极其丰富,有编纂《清诗汇》之事,有编纂《退耕堂政书》之事,有论书法之事,有清代诗歌等。
    徐氏手札中大多数无收信人名号, 仅少数有收信人"樊樊山"、"柯凤孙"、"曹理斋" 等。据手札所载, 徐氏曾请王式通、樊樊山、柯凤孙、傅沅叔、董受金等学者铨选清诗, 辑成《晚晴簃诗汇》(又名《清诗汇》), 那么徐氏手札中有关《清诗汇》的内容很可能是与王式通、樊樊山、柯凤孙、傅沅叔、董受金等学者相关的。另外,手札中多无具体纪年, 只有某日, 或者某月某日。徐世昌于1922 年下台后, 在天津从事学术活动, 又据《水竹村人年谱》"民国十二年……三月二十五日王书衡式通自京来商选诗各事。" 而《清诗汇》为1929 年刊行。因此, 有关《清诗汇》的手札当写于1923 年至1929 年。具体年代还有待考证。
    《弢师手札》为我们提供了其他文献未载或论及不详的许多史料,颇具文献价值,兹略举数例。
    一、《清诗汇》的出版思想与活动
    《清诗汇》原名《晚晴簃诗汇》,是迄今规模最大、收诗最多的清诗总集,选录从明末遗民至民国初年已卒全清各时期的诗人,共六千一百余家,诗二万七千余首。为研究清代诗史提供了丰富而有价值的资料。《徐世昌手札》广泛论及《清诗汇》的选题、编辑加工、装帧设计、印刷等问题,体现了丰富的出版思想,为后人留下了宝贵的出版思想史料,现将其主要内容摘录如下:
    1. 关于《清诗汇》的定名
    徐氏说:"晚晴簃诗录录字仍有录有不录之义,当不如用晚晴簃诗汇汇字,包括较广,自天子以至于庶人能汇聚于一国,其诗亦可汇集于一册之中。吾弟以为何如?请与诸君子酌裁。"又说:"昨啸鹿来言斟酌诗集名目,诸吟坛所商均极周至,鄙意亦拟一名曰《晚晴簃诗选》,极空洞,极涵盖。名称其实与诸公所筹商皆不触不背,请卓裁。如用此名目,则诗话仍用晚晴簃字样。" 徐氏指出:"选诗定名为清诗汇何如?请诸吟坛酌定。"徐氏在此提出了自己的意见,同时充分发扬民主协商精神,共同拟定诗汇名称。《清诗汇》原定名为《晚晴簃诗汇》,因徐世昌与林琴南、严范孙、赵湘帆、华世奎等名士组成"晚晴簃诗社"。而《清诗汇》又是晚晴簃诗社诸人一起编选的,因此诗汇名为《晚晴簃诗汇》。后经诸吟坛反复协商,最终定名为《清诗汇》。
    2. 关于《清诗汇》的目录
    徐氏手札云:"诗汇前应否要目录?某人若干首,某人若干首。"他反复强调"各省目录中,尚有已阅过诗而未入目录者,将来全书告成,卷首似应编定人名目录。每人送若干首,应否旁注于人名之下。"又说:"将来刻书时,序、凡例后,拟应将所选各家人名下注选若干首,列一目录如何?祈卓裁。"他认为应按朝代分列目录,"御制诗闻已编成,未见目录,各省如方外闺秀,各类尚未见目录。按朝代目录甚清晰,将来正本目录,必是暗中按朝代分列。然目录已甚多,必须数本,请卓裁 。此次目录是否亦须另存?"还说:"现在所阅各册,尚有国初各家之时,不知何时方能据朝清理。分省目录名下,注字注籍,甚便于检查。将来成书后,能将此清本另印出,存查亦佳。江浙两省最多,其它省有太少者如何?限于疆域,限于人才,无如何也。然不可有遗漏之省,请检查为嘱。" 徐氏认真负责亲自审阅诗汇目录,"此次送来目录已阅一过,没有详细校正目录,仍随时送阅,未检查者,速检齐开出送阅。""分省按朝前目录均阅过,仍寄回,请察入。""元诸人一为检查,以便详编书目也(五条书目已编出)。""已选之诗阅定者,现有若干者,如有草单目录,拟先一览,未阅定者,尚有若干,待搜求补遗,约略尚有若干,所示一大概否?"徐氏在此提出了编制诗汇目录的具体方法,强调了编纂《诗汇》目录的必要性,对《诗汇》的编辑出版起到了重要的作用。
    3. 关于《清诗汇》的选诗
    徐氏对选诗自有一套标准,其一,按时间先后顺序排列。徐氏云:"未选各诗应先将顺、康、雍三朝各专集分发各君选完再发乾隆朝,庶有次序,以免紊乱,祈酌裁。"其二,徐氏提出选诗应选本人最擅长之诗,徐氏认为"统论有清一代各诗家,律诗擅长者最多。古体除诸大家分音节,多不能入古,且时时有律句羼入,选诗者应留意。七绝有擅长者,五绝最难入选。此致理斋、叔衡两吟坛卓裁。"他说:"选诗当看本人,工于古体者,多选古体,工于近体者,多选近体,则得矣。""每一集中不能各体皆佳,应择其擅长者入选,不必专备各体。诸吟坛以为何如?""所选各家中有加签编时再酌者,如以原选一、二首不甚洽意者,或将原本检出另选一、二首,以存其人。"其三,选诗分为三种类型,他认为:"选诗大宗当分诗人之诗、才人之诗、学人之诗。如国初吴梅村诗人之诗也,钱龚皆才人之诗,其王渔洋、朱竹垞诗人之诗也。宋施皆学人之诗。沈尚有诗人之意,此分南北各有诗人数家。康乾以后大江以南之诗仍多才人,真正诗人之诗一代能有几人?学人之诗时或有之,才人之诗近于诗人,其奥妙非神明于此者,不能辨也。学人之诗见力量,才人之诗见才华,至诗人之诗,则灵气往来超然之妙意。按朝分列,仍当以诗人之诗居首。"其四,选最佳之诗入选,不宜太多,切勿重复。徐氏云:"十次各册中,选诗稍多,请叔衡再阅,如有过多者,仍可酌删。""以后如有原选过百首者,不妨先删,不可先发抄,免费时日,又多费抄资。""如有仅选一首多首,须探其本集极佳者或写一联一句极佳者亦可。""所选各诗有复选者,一人两选三选者,汇总时须格外留意,勿一人两列之。""收来会合各卷综核时,如有原选太多者,仍可一并酌删。如有原选太少者,可酌量加选……,卓裁。"其五,应注意选乐府诗。徐氏云:"乐府请留意入选,以备一格。"其六,要谨慎选择优秀的御制诗及乐章。徐氏说:"乐章只录御制,不载各乐章,论议甚确当,惟平金川三十章是否皆协宫商?须请通乐律者谱过才好,不然后世知乐者读之,必有论议矣,慎之。或选御制数篇,再选乐章尤雅者数篇何如?大清乐章共若干卷,有无专书,会典中是否全载?请查示。所抄第二册乐章,看似叶音律,乐章必以叶音律为合。""前阅御制诗及乐章均已选定,拟先发刻,请先交来一阅。如欲一面选,一面刻,请先将凡例拟出,大家考订后,并将选诗人姓氏亦排列,一稿序文亦不妨先拟出……同商酌。"其七,要注意搜罗北方之诗。他认为:"北方各省诗集请注意搜罗,河南诗集亦请详细搜求。"其八,应留意酌选短歌诗。他说:"所选诗各体中短歌甚少,请诸君留意酌选,以备一格。"其九,为诗歌作者撰写人物传。徐氏曰:"俟诗选成后再选诸君著作,亦各撰一小传,以存此一段文字因缘也。"其十,选父子祖孙之诗亦按长幼排列。徐氏认为:"编诗时如有父子祖孙各有专集入选者,编列勿倒置,请留意。""同时有父子弟兄均有诗入选者,请留意前后次序,勿子亦父前。""收来全诗选,就兄上代入选之诗是否注明吾弟代选,抑于凡例内注明一条,请卓裁。"其十一,还应选闺秀各卷。他说:"序文凡例,亦须预备闺秀各卷,亦须即选定也。"
    4. 关于《清诗汇》的编校
    徐世昌对《清诗汇》的校对要求极严,做到逐字逐句,绝不放过一个错字。他指出:"各卷中讹误之字及格式可拟之处,均请分别酌定校正。""各册内不免有讹误字未校出者,请再查校,免缮清本时,又讹错也。""各卷有斟酌处皆注有字,请酌裁。"徐氏在校对中还提出了格式要统一:"各卷题目书人名,有旁写有直写者,请酌定,须一律不可参差。各卷题目没有序文,有高一格写者,有低一格写者,须一律不可参差,请酌定。"同时字体也要统一,他认为:"各卷写手不一,字亦有一字各写不同者,将来写正本宋字时,须详校。凡一字数体者,能择定一体,一律照写方好。避讳缺笔者,亦有缺有不缺,亦须校正一律。"他还强调"每刻成若干卷,当必随时校对,其中恐有大讹误处,尚请叔衡闰枝随时校看,以期精善为重"。这样做,体现了认真负责、精益求精的治学精神。
    5. 关于《清诗汇》的装帧
    徐氏手札广泛涉及版式、字体、用料等问题,他说:"董受金由津返京,作数日留。属其晤执事,酌商刻书及诗版格式诸事。印数、字体、版式,请与受金即酌定。"又说:"写宋字比上板刻亦费时日不少,请先与沅叔将从前商定书板样式,先与刻工将刻资商定,先行发写校对,积有多卷再行发刻,写字非先行挑选好手字体。"可见他对《清诗汇》的装帧尤为重视。
    关于刻书的字体,他认为:"既定以此本即照写宋字刻本","如刻本写宋字时,须请高手详校一过"。表明了他对宋字情有独钟。
    关于用料,他主张"至诗选将来刻印时,皆用棉连纸",棉连纸为高档纸张,价格昂贵,只宜制作精印刻本。而"自己收藏,或用榜纸"。"蓝样本只刷粉连纸,不刷好纸"。表明徐氏很有经济头脑。
    6. 经费
    徐氏手札谈及晚晴簃诗社的经费问题:"社中用款浮于预算,明年预算请先酌核拟定,以节缩为宗旨,以便预为计划。""昨将前来函分明注明寄去,即请预为记画,明年款项格外从俭,尚须若干以便筹画,所有办法即照来函至阴历年内,截止明正即照新章办理,一切节缩或易办理,亦可从速,明年计画应分上半年、下半年两项分计也。"这样做体现了徐氏按计划用款、勤俭节约的思想。
    二、关于徐世昌书法
    徐世昌以翰林出身,擅长书法,他的书法多为行、草体,名重一时,在徐氏手札中曾言及其书法。他说:"近鄂人重修赤壁……余作楹帖复属苏东坡赤壁两赋。余学苏书二十余年矣,近写此两赋而不敢用苏体,盖望文忠而却步矣,略参晋唐笔意,坡公当亦许我乎?余藏东坡西楼帖、宋拓精本,与世传苏书多不同,坡公之书得力于钟太傅为多。赤壁胜迹籍两赋,始传自东坡,至今江上多事临皋赤壁之胜,又不知几经兴废,今之重修赤壁者,有功于坡公亦不少。"可见徐氏长期收藏学习苏轼书法,又参考晋唐等书法家的笔法,并能取其精华,略变其体,形成了自己具有鲜明特色的书法艺术。
    目前,学术界主要偏重于徐世昌政治生涯的研究,而对其文化艺术方面的研究甚少。《弢师手札》的发现,对研究清朝及民国的文学史、政治史、艺术史等具有较高的史料价值,对研究徐世昌的思想、艺术、文化等亦具有重要意义。

(作者为北京市文物研究所副研究馆员)

地址:北京市东城区府学胡同36号 邮编:100007 | Address:No.36 FuxueHutong, Dongcheng District, Beijing, China. Post code:100007
值班电话(Tel):(86)010-6403.2023(办公室) 传真(Fax):(86)010-6407.4377
网站备案:京ICP05083570号 京公网安备11010102001441
推荐使用Internet Explorer 6.0 以上版本Web浏览器,1280*1024分辨率 浏览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