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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 舍——东西文化交流的使者

时间:2013-7-24 11:33: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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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 文 生

    老舍作为一名杰出的中国作家,前后将近十年的时间在英国、美国教书讲学,为传播中华文化及东西方文化交流做出了重要贡献。他从最早对英国著名小说家狄更斯作品的模仿,到逐步形成东西方艺术完美结合之作,并具鲜明特色的老舍文学体系,成为有国际影响的名家大师和民族文化代表人物。老舍用一生的勤苦与努力,创作出令世界瞩目的文学成就, 为东西方文化交流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一、英国教学,传播中华汉语文化
    1921 年,老舍在北京缸瓦市基督教堂结识了英国伦敦传教会来燕京大学神学院任教的易文思教授,并经他介绍利用业余时间到燕京大学旁听英文,后易文思教授推荐老舍赴英国伦敦大学东方学院做华语讲师。
    1924 年,老舍到英国伦敦开始了长达五年的华语讲师工作。他在伦敦大学东方学院中文系主要讲授中国官话,也就是汉语教学。当时系里连老舍共有三位教师,老舍与布鲁斯教授、爱德华兹讲师共同担任《官话口语和翻译》、《古代和历史文选》、《道教和佛教文选》、《写作》等教学内容。
    据老舍回忆:每年学生五六十人,年龄不限,老少皆有,功课不同,程度不同,上课时间也不同。有的学言语,有的念书,有的为预备论文,有的念《元曲》,有的念《汉书》,有的为深造,有的为应急,也有应校长要求给个别学生辅导,总之,教学任务十分繁忙,甚至连周末、休息日都要去学校。两年后,老舍被正式任命为标准中国官话和中国古典文学讲师。
    1926 年7 月,应校方邀请老舍开始开设公众讲座,题目为《唐代爱情小说》。从唐代短篇小说的发展以及爱情小说的分类和思潮、语言及研究唐代爱情小说的必备书籍,对元、明戏剧形成的影响等方面讲授。另外还应英国广播公司邀请做过关于汉语概况的简短演讲,内容包括语言、声调、书写、若干文学引语等。
    为了教学需要,老舍还和布鲁斯、爱德华兹两位老师合作,编写了一套配有声片的中文教材《言语声片》。《言语声片》共两卷,第一卷为英文本,第二卷为中文本,除提示和附录外全都是汉字。全书30课,各课的会话部分及第28 课至30 课为老舍执笔,所有汉字为老舍用毛笔书写,全部课文和词语均由老舍朗读灌制声片。这套语言课本及声片从20 世纪20 年代不间断地沿用到50 年代中期,产生过十分广泛的影响。
    在伦敦教书期间,老舍和正在伦敦大学东方学院学汉语的艾支顿合租了一层楼住在一起,他们从1925 年春到1928 年夏共住了三年。两人彼此学习,老舍教艾支顿学中文,艾支顿帮助老舍深化英语学习。这期间,老舍还应邀帮助艾支顿完成了翻译中国古典名著《金瓶梅》的任务。艾支顿是一位有才华的英国学者,用了五年的时间将《金瓶梅》翻译成英文。翻译版本于1939 年正式出版,英文名《The GoldenLotus》(金莲)。书的扉页上郑重地写着一行字:"To C.C.Shu My Friend"。"C.C.Shu"就是舒庆春即老舍先生的原名,他在伦敦大学东方学院任中文讲师时就用这个名字。在《金瓶梅》英译本的《序言》中,艾支顿专门写了一段话:"在我开始翻译时,舒庆春先生是东方学院的华语讲师,没有他不懈而慷慨的帮助,我永远也不敢进行这项工作。我将永远感谢他。"
    老舍帮助英国学者艾支顿翻译中国古典名著《金瓶梅》,是老舍旅英五年里为东西方文化交流做出十分重要的贡献,中国名著《金瓶梅》英文版在西方世界的广泛传播,将永载东西方文化交流的史册。
    1929 年6 月底,老舍结束了英国伦敦大学东方学院五年的教书生活。他不仅圆满完成了他的教学任务,赢得学校的好评。更为传播中华汉语文化做出了重要贡献,并且学到了颇丰的西方文学知识,为他日后成为文学大师奠定了深厚的基础。
    二、饱读世界名著、奠定文学创作基础
    老舍在英国期间,利用业余时间大量阅读了外国文学作品,他的第一部长篇小说《老张的哲学》几乎是模仿英国著名作家狄更斯的。"到了英国,我就拼命的念小说,拿它作学习英文的课本……念了一些,我的手痒痒了……反正晚上有功夫,就写吧,想写什么就写什么,这便是《老张的哲学》。"
    《老张的哲学》是老舍走上文学创作之路的第一部长篇小说,以20 世纪20 年代初北京教育界为题材,以混迹教育界以"钱本位而三位一体"为哲学的老张作恶为故事,深刻揭露了当时教育界的黑暗,既符合反封建的主题,又具有一定的思想价值。再加上描写生动、讽刺深刻,语言流利、风趣幽默,几乎轰动了当时的文坛。
    1926 年,老舍又创作完成了第二部长篇小说《赵子曰》。据老舍自己说:"《赵子曰》是'老张'的尾巴,自然,这两本东西在结构上,人物上,事实上,都有显然的不同;可是精神上实在是一贯的。没有'老张',绝不会有'老赵'。'老张'给'老赵'开出了路子来。'老张'是讲些中年人,那么这次该换些年轻的了。'老张'是揭发社会上那些我所知道的人和事,'老赵'是描写一群学生。"
    1928 年,老舍又写了第三部长篇小说《二马》。本篇写作手法有意学习西方现代小说的"心理分析和描写的工细",文字上也避免了把文言与白话夹裹在一起的毛病,创造了一种纯正的白话,表明了老舍艺术上的自觉追求。正如老舍说:"因为已读过许多小说了,文字上也有了进步,不再借助于文言,而想完全用白话写。"
    老舍头三部小说的问世,清楚地表现了他饱读世界名著受到的深刻熏陶和影响,更为他独特文学风格形成奠定了基础,并且延续到了他文学创作的一生。《老张的哲学》和《赵子曰》的主要特色是幽默与讽刺。老舍汲取狄更斯的漫画式描写之所长,往往三言两语就简洁明了地把人物勾画出来,逼真、幽默、传神。狄更斯善于运用生动鲜明的英国口语、俗语、成语,也给老舍很大的启发。老舍始终追求语言的"俗"与"白",使作品更富生活气息和幽默情趣。老舍所追求的喜剧语言想得深、说的俏,既平白浅直,又妙趣横生,耐人寻味。《二马》则突出了中英国民性的对比,再加上那些真名实景的描写,深刻表现出老舍的清醒与真实,更是老舍文学的独到风格。
    老舍对西方文学的借鉴与吸取是开放性的,他广泛涉猎各国文学,不仅深受西方现实主义文学启迪与影响,而且还有西方现代小说与现代心理小说的鲜明烙印。如英国新浪漫主义小说家康拉德、现代心理分析大师美瑞狄斯,都对老舍产生过重大影响。老舍的作品《丁》、《微神》、《月牙儿》、《阳光》、《"火"车》等,都是成功运用西方现代小说技巧的典型文本。《猫城记》的体裁、写作手法与英国杰出的讽刺作家斯威夫特的《格列佛游记》十分相近,还受拉伯雷的《巨人传》、威尔斯的《月亮上的第一个人》及但丁《神曲》等作品的影响。
    1930 年老舍回国后,在济南、青岛教书,教过《世界名著研究》、《欧洲文艺思潮》、《外国文学史》等课程。这时他更大范围接触俄国文学,俄国文学加强了老舍文学的思想力度。《离婚》和《骆驼祥子》是老舍文学的代表作,也是东西方艺术完美结合之作,与契诃夫和陀思妥耶夫斯基作品描写小市民、小人物极为神似。
    三、应邀赴美讲学、深入文学交流
    1946 年2 月初,美国国务院正式邀请老舍与曹禺赴美开始为期一年的讲学交流活动。老舍在美国期间,主要向美国文学界和美国人民介绍中国现代文学,尤其是中国抗战文学的辉煌成就。老舍主讲的题目是《中国现代小说》、《中国抗战文学》、《中国作家之路》、《中国文学的历史与现状》及《发展土语文学》等。这对于介绍宣传中国文学、进行文化交流起到了十分重要的作用。期间,老舍还重点介绍了中国新文学大师鲁迅、郭沫若和茅盾。这对于中国现代作家走向世界起到了巨大的推进作用,更是对中外文化交流所做的一大贡献。
    老舍在美国期间还作了许多其他文化交流工作,他利用各种机会结识美国以及各国作家、艺术家、进步文化人士。在录自旧金山的一篇广播讲演稿中老舍带有总结性的说:"我感到美国人非常热情,和蔼,活泼,可爱。我们应该了解我们自己也是世界人,我们也是世界的一环,我们必须要使美国朋友们能够真正了解我们的老百姓,了解我们的文化。"
    老舍利用留居美国的时间,创作了两部长篇小说--《四世同堂》第三部《饥荒》和《鼓书艺人》,还有一部用英文创作的话剧--《五虎断魂枪》(在短篇小说《断魂枪》基础上改编而成,但赋予新的思想与内容)。除以上创作外,在美国期间老舍还先后把《离婚》、《四世同堂》、《鼓书艺人》、《牛天赐传》译成英文。
    老舍在美国的四年,不仅创作翻译了自己的文学作品,结识了世界著名的文学家,更为宣传介绍中国文学和中国文学家作出了卓越贡献。

1926年老舍于伦敦寓所

    四、老舍作品研究国外遍地开花
    老舍文学正因为它的世界性,不仅深深地吸引着国人的关注,而且也得到许多外国人的喜爱。迄今所知,已有20 多部老舍作品,如《骆驼祥子》、《四世同堂》、《茶馆》、《老张的哲学》、《二马》、《赵子曰》、《小坡的生日》、《猫城记》等先后被翻译成英文、法文、俄文、日文、德文、意大利文、西班牙文、瑞典文、丹麦文、朝鲜文等20 多种文字出版。
    在美国,1945 年首次掀起翻译老舍文学的热潮,《骆驼祥子》首次被美国翻译家伊文•金翻译出版并风靡全美。1979 年重新翻译《骆驼祥子》的译者曾介绍说:"这是中国现代文学中最重要的一本反映劳动人民的书","老舍是最好的反映社会的小说家和城市生活的报道者","在描写城市的动乱与城市中斗争着的人民生活上老舍都优于狄更斯"。《离婚》在美国同时出现过两种不同的译本,还有浦爱德翻译的《四世同堂》、美籍华人翻译家郭镜秋翻译的《鼓书艺人》、双语作家熊式一翻译的《牛天赐传》、美国密治安大学杜尔温和斯坦福大学教授赖维廉先后翻译了《猫城记》等,一位名为陶路菲•康斐尔德的书评家说:"老舍比起任何其他的西方和欧洲小说家,似乎更能承接托尔斯泰、狄更斯、陀思妥耶夫斯基、巴尔扎克的'辉煌传统'。"不仅如此,美国大学教授陶普义最早在大学开设"老舍研究专题课",创办全美第一个老舍资料中心,出版研究著作《小说家老舍》等。还有翻译出版的《老舍短篇小说集》以及颇有水平的学术论文,如《老舍< 黑白李>--一篇心理学结构的作品》、《猫城记,一个对乌托邦的讽刺》、《分子式的故事结构:老舍的黄包车》、《老舍对中国基督教新教系统中三位一体原则的贡献》,等等。
    在日本开展老舍及其作品的研究,不仅规模大,而且最早。1940 年就翻译出版了《小坡的生日》,这是老舍作品的第一个国外译本。1951 年铃木择郎等人合译的《四世同堂》一举震动了日本文坛,推动了日本老舍研究进入高潮,几乎翻译出版了老舍的全部作品。老舍研究在日本非常之热,出版《老舍小说全集》,成立老舍研究会、读书会,创办《老舍研究会会刊》,等等,并且几乎每年都会有研究者来到北京老舍纪念馆学习交流。围绕老舍之死,日本少壮派作家水上勉于1967 年3 月写出第一篇公开悼念老舍的散文《蟋蟀葫芦》和回忆老舍的《壶》,1978 年日本女作家有吉佐和子以《老舍之死》为题到中国调查,第一次向世界公布了老舍受迫害致死的详情。同年三月,少壮派作家开高健又以《玉碎》为题,沉痛赞扬老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气节,从而推动世界老舍文学的研究。
    老舍在新中国成立后曾三次出访前苏联,与前苏联文学界关系甚密。前苏联对于老舍作品的研究也很有成就,《骆驼祥子》等小说先后被译成俄文,并出现了一些颇有分量的论文专著,尤其是对《猫城记》的研究很是深入。研究者认为这是老舍文学的代表作品,是最好的作品之一。《猫城记》在前苏联翻译出版的数量最多,计有七十余万册。在前苏联老舍研究最有影响的是:安季波夫斯基的《老舍早期创作》和博洛京娜的《老舍,战争年代的创作》两部专著。内容几乎涉及老舍新中国成立前的全部创作,且有自己的见解和特色。
    老舍的作品《骆驼祥子》是外国翻译最多且较早被研究的,法、德、瑞典、意大利、波兰、匈牙利、捷克、朝鲜、越南、蒙古等国都先后翻译出版,并吸引着愈来愈多的读者和学者。法国的老舍研究专家巴迪先生不仅翻译出版了《老牛破车》、《正红旗下》及短篇小说《北京人》,还主持法国的"老舍国际友人会"的工作,组织开展老舍作品研究工作。波兰汉学家乌普斯基的《一位现代中国作家的历程--老舍小说分析》是世界上第一本老舍研究专著,将老舍与狄更斯进行详细地比较。匈牙利籍华人冒寿福的博士论文《< 骆驼祥子> 中所运用的语言》很有特色,分析了老舍北京方言土语的运用、欧化语法的影响、幽默的语言以及修辞手法。还有新加坡国立大学教授王润华的老舍研究论文--《老舍在新加坡及其南洋小说》、《从李渔的望远镜到老舍的近视眼镜》、《从后殖民文学理论解读老舍对康拉德热带丛林小说的批评与迷恋》等,都表现出开阔的视野和颇有新意的见解。
    总之,老舍研究在国外的不断深入,不仅显示出老舍作品的世界性,更重要的是,对于传播中国文学文化将会起到深入的推动作用,同时也是我国对外文化交流的重要成果。

(作者为老舍纪念馆原馆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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