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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五代芦台军驻地辨

时间:2013-2-28 9:35: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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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德源

    芦台军,《资治通鉴》、《旧五代史》又书卢台军。唐末、五代初年刘仁恭、刘守光父子据幽州时期,卢[ 芦] 台军驻地在蓟运河出海口今河北宁河县南的芦台镇。其卢[ 芦] 台军号应该是以地得名。臧励等编《中国古今地名大辞典》称:"芦台军在河北宁河县东南……五代时刘守光置。俗名将台。《通鉴》:'梁乾化三年(913 年),晋周德威拔燕芦台军。'即今芦台镇。""芦台镇在河北宁河县南三十里。"今地名仍旧。这里也是人们常认为的古代卢[ 芦]台军所在地。

    不过,查《资治通鉴》,"梁乾化三年三月甲辰朔,晋周德威拔燕卢[ 芦] 台军。""卢[ 芦]台军"下无注。然而,此前的梁开平元年(907年)刘守光囚父夺位据有幽州,其兄义昌节度使刘守文于次年(908 年)十一月"举沧、德兵攻幽州……丁亥,守文兵至卢[ 芦] 台军……"此处"卢[ 芦] 台军"条下胡三省注云:"卢台军,宋为乾宁军。《九域志》:乾宁军在沧州西北九十里。"胡三省所说的位于沧州(今河北沧县旧州)西北百里左右的乾宁军址,就是今河北青县。《元丰九域志》也认为在今河北青县的芦台城是"唐置芦台军,其城周三里。后废为冯桥镇。乾宁中复置芦台军,亦曰乾宁军。"《宋史•地理志二》"河北路"载:"清州(今河北青县)本乾宁军。幽州卢[ 芦] 台军之地,晋陷契丹。周平三关,置永安县,属沧州。[ 北宋]太平兴国七年(982 年)置军,改县曰乾宁,隶焉……"顾祖禹《读史方舆纪要》大约就是根据胡三省、《元丰九域志》和《宋史•地理志》的看法,在《北直隶一•顺天府•宝坻县(按:时尚未分置宁河县)》"驻马台"下注云:"县南五里……志云:'县东南百六十里有将台,五代时燕刘守光所置。亦名芦台。'"却绝口不提卢[ 芦] 台军。然而,同书《北直隶四•河间府》"青县"下却详细注云:"唐幽州芦台军地,乾宁中改置乾宁军。五代晋初陷于契丹,置宁州于此。周显德六年(959 年)收复,置永安县,属沧州。宋太平兴国七年复置乾宁军及乾宁县,大观二年(1108 年)升为清州……明洪武七年(1374 年)改清州为青县。"又在"芦台城"下注云:"在[ 青] 县东,卫河西岸。"并在举例中把自唐昭宗光化三年(900 年)刘仁恭与朱全忠部将葛从周沧州之役以下的所有关于卢[ 芦] 台军或乾宁军的事迹,例如前述梁乾化三年(913 年)周德威灭刘守光时拔燕卢[ 芦] 台军等等,都归之于发生在青县。也就是说,如果根据以上观点则卢[ 芦] 台军从来就是在今河北青县芦台城,与宁河的芦台无关。

    笔者以为,其实以上无论认为芦台军从来就在今河北宁河芦台镇的观点,还是认为芦台军从来就在今河北青县芦台城的观点,都有失偏颇。考诸史实,唐末昭宗光化三年刘仁恭、葛从周沧州之战中的乾宁军,确实是在今河北青县。《旧五代史•梁书•太祖纪二》载:"光化三年四月,遣葛从周以兖、郓、滑、魏之师伐沧州。六月,燕帅刘仁恭大举来援,[ 葛] 从周与诸将逆战于乾宁军老鸦堤,大破之……"老鸦堤,《读史方舆纪要》记在今河北青县东南,旧筑堤以防卫河泛滥。故所谓乾宁军老鸦堤,当是位于今河北青县的唐昭宗乾宁年间所置乾宁军址。然而,除乾宁军以外,当时也还有卢[ 芦]台军。8 年以后的刘守文、刘守光兄弟玉田之役,《资治通鉴》载:[ 后] 梁开平二年义昌节度使刘守文于十一月"举沧、德兵攻幽州……丁亥,守文兵至卢[ 芦] 台军,为守光所败;又战于玉田,亦败。守文乃还。"这里的卢[ 芦] 台军就肯定不是河北青县的乾宁军旧址; 从刘守文自沧州出发,先至卢[ 芦]台军,失利后又再战于玉田来看,明显应该是位于今河北宁河南的芦台镇。此条下胡三省注称其地即宋乾宁军,系位于沧州西北90 里即今河北青县,应属误断。对比以上所举唐末光化三年葛从周、刘仁恭沧州之役,及8 年以后的后梁开平二年刘守文、刘守光兄弟玉田之役,可以得知唐末、五代初年今河北青县的乾宁军和今河北宁河的卢[ 芦] 台军是同时存在的。所以顾祖禹《读史方舆纪要》将此时的乾宁军和卢[ 芦] 台军混为一谈,明显不当。

    再看梁乾化三年周德威攻拔刘守光卢[ 芦] 台军的经过:《旧五代史•唐书•周德威传》载:"[天祐] 八年(梁乾化元年,911 年)八月,刘守光僭称大燕皇帝。十二月,遣[ 周] 德威率步骑三万出飞狐,与镇州将王德明、定州将程严等军进讨。九年(梁乾化二年,912 年)正月,收涿州……五月七日,刘守光令骁将单廷督精甲万人出战,[ 周]德威遇于龙头岗(胡三省注:在幽州东南)……[ 周] 德威奋击坠其马,生获[ 单] 廷,贼党大败……十二日,[ 周] 德威自涿州进军良乡、大城…… [ 周] 德威之师,屡收诸郡,降者相继。十年(梁乾化三年,913 年)十一月,擒[ 刘] 守光父子,幽州平。"其进军路线是东出飞狐口,然后北至涿州、良乡,再东渡卢沟河,抵达幽州城下。这段记载虽然简单,但把周德威进军路线基本说明白了。不过,周德威于天祐九年五月十二日就抵达了良乡,直到十年十一月才平幽州,其间一年多的军事活动是怎样的经过呢?

    同书《庄宗纪二》载:"[ 后唐] 天祐九年五月乙卯朔,周德威大破燕军于羊头冈(一书"龙头冈",幽州城东南),擒大将单廷,斩首五千余级。[ 周]德威自涿州进军于幽州,营于城下。闰[ 五] 月己酉,攻其西门,燕人出战,败之。十月庚申,周德威报刘守光三遣使乞和,不报……天祐十年春正月丁巳,周德威攻下顺州(今北京顺义),获刺史王在思。二月甲戌朔,攻下安远军(在蓟州,今天津蓟县),获燕将一十八人。丙申,周德威报檀州(今北京密云)刺史陈确以城降。三月甲辰朔,收卢[ 芦]台军。乙丑,收古北口。时居庸关使胡令等与诸戍将相继挈族来奔。丙寅,武州(今河北宣化)刺史高行遣使乞降。时刘守光遣爱将元行钦牧马于山北……率戍兵攻[ 高] 行……周德威遣李嗣源、李嗣本、安金全率兵救武州,降元行钦以归。四月甲申…… [ 周] 德威攻幽州(今北京)南门。壬辰,刘守光遣使王遵化致书哀祈于[ 周] 德威…… [ 周]德威乃以状闻。己亥,刘光浚攻下平州(今河北卢龙)……五月壬寅朔,[ 刘] 光浚进破营州(今辽宁朝阳)……六月壬申朔,帝(即后唐庄宗)遣监军张承业至幽州,与周德威会议军事。七月,[ 张] 承业与[ 周] 德威率千骑至幽州西……辛亥,[ 周] 德威进攻诸城门……十一月己亥朔,帝(即李存勖)下令亲征幽州。甲辰,发晋阳(今山西太原)。己未,至范阳(即幽州,今北京)。辛酉,[ 刘] 守光奉礼币归款于帝,帝单骑临城邀[ 刘] 守光,辞以他日……帝下令诸军,诘旦攻城。壬戌,梯冲并进,军士毕登,帝登燕丹冢以观之。有顷,擒刘仁恭以献。癸亥,帝入燕城,诸将毕贺。"从以上记述中可以得知,周德威平燕颇费周折,以至于十年六月庄宗遣监军张承业来幽州和周德威商议军事。从以上记载分析:周德威天祐九年五月抵达幽州城下以后,由于城坚难破,所以一方面顿大军于幽州城下,另一方面分派刘光浚、李嗣源、李存晖廓清幽州外围地区。《资治通鉴》云:梁乾化三年(即后唐天祐十年,913 年)二月李存晖克檀州;三月刘光浚克古北口,李嗣源徇山后八军并克新州(今河北涿鹿)、武州(今河北宣化)。四月刘光浚克燕平州(今河北卢龙),五月克营州(今辽宁朝阳)。周德威本人则于正月克顺州(今北京顺义),再东破蓟州的安远军,降刘守光蓟州将成行言。三月"拔燕卢[ 芦]台军"。四月复回军进逼幽州南门。十一月李存勖帅大军亲征,刘守光弃城逃跑,被获,幽州平。在这里需要强调的是,周德威从十年正月破顺州(今北京顺义),复东至蓟州(今天津蓟县),三月"拔燕卢台军",四月进逼幽州南门。其作战都在幽州城以东一带,而且其大营是在涿州,因此所拔的卢[ 芦] 台军只能是今河北宁河的芦台,不可能向南远至今河北青县的乾宁军旧址。所以顾祖禹《读史方舆纪要•北直隶四•河间府》"青县芦台城"下注称:"乾化三年晋将周德威攻燕,拔其芦台军。"是误把青县的芦台城当成了宁河的芦台镇。

    不过,今河北青县的芦台城也并非完全和芦台军没有关系。《旧五代史•唐书•明宗纪四》载:"天成二年(927 年)四月辛巳朔,房知温奏:'前月二十一日,卢[ 芦] 台戍军乱,害副招讨使宁国军节度使乌震,寻与安审通斩杀乱兵讫。'庚寅,诏:'卢[ 芦] 台乱军龙所部邺都(后唐以魏州为邺都)奉节等九指挥三千五百人,在营家口骨肉,并可全家处斩。'龙所部之众,即[ 后] 梁故魏博节度使杨师厚之所招置也,皆天下雄勇之士,目其都为银枪效节,仅八千人……同光末,自赵州劫赵在礼,据有魏博。及帝位……乃令北御契丹……在途……互相煽动。及屯于卢[ 芦] 台,会乌震代房知温为帅,转增浮说。[ 乌] 震与房知温博于东寨,日亭午,大噪于营外,[ 房] 知温上马出门,为甲士所拥,且曰:'不与儿郎为主,更何处去?'[ 房] 知温绐之曰:'马军皆在河西,步卒独何为也!'遂得跃马登舟,济于西岸。安审通戢骑军不动,[ 房] 知温与[ 安] 审通谋伺便攻之,令乱兵卷甲南行……迟明,潜令外州军别行,[ 房] 知温等遂击乱军,横尸于野,余众复趋旧寨,至则已焚之矣。翌日,尽戮之,脱于丛草沟塍者十无一二,迨夜窜于山谷,稍奔于定州。"而乌震则死于这场兵乱之中。《旧五代史•唐书•乌震传》载:"契丹犯塞,渔阳路梗,[ 乌] 震率师运粮,三入蓟门,擢为河北道副招讨,遥领宣州节度使,代房知温军于卢[ 芦] 台。及至军,会戍兵龙所部邺都奉节等军数千人作乱,未及交印而遇害。"据《旧五代史•晋书•房知温传》:庄宗之世房知温本是贝州刺史,明宗天成元年(926年)四月明宗李嗣源称监国,擢房知温为兖州节度使,数日之后明宗即位,又"诏充北面招讨使,屯于卢台军"。也就是说,房知温虽为兖州节度使但以北面招讨使(按:《旧五代史•唐书•明宗纪四》称北面副招讨)之责而实际驻于卢[ 芦] 台军。及天成二年二月,明宗因冀州刺史乌震将兵运粮幽州有功,因此"除乌震为招讨副使,代[ 房] 知温归镇。[ 房] 知温怒[ 乌] 震遽至,有怨言,因纵博,诱牙兵杀[ 乌] 震于席上"。那么,这时的卢[ 芦]台军究竟在何地呢?据《明宗纪四》所云:这些乱军初在房知温的诈骗下卷甲南行,等到被杀戮时复逃至定州投奔王都。从地理位置分析,只能是今河北青县的芦台城。因为如果是宁河的芦台镇,那么南行就是大海,而且遭杀戮时也不能就近奔定州。《资治通鉴》天成二年二月此事下胡三省注云:"卢[ 芦] 台军临御河之岸,周建乾宁军,东至沧州一百里,西至瀛州百七十里。"这是正确的。可以证明这个判断的还有一事,这就是《资治通鉴》天成二年三月,宣徽北院使范延光奉命带兵护送皇子李从荣从洛阳赴邺都(后唐以魏州为邺都,今河北大名东北)上任,在返回的路上闻卢[ 芦] 台兵乱,马上发"滑州兵复如邺都,以备奔逸"。如果这时的卢[ 芦] 台军是在宁河的话,那么两地远不相及,范延光就没有必要返回邺都防御乱兵。

    综合以上分析,可以判断唐末、五代初年的芦台军应该是位于今河北宁河县的芦台镇。《光绪顺天府志•地理志十》和光绪《畿辅通志•舆地略二十二》均引《名胜志》称其为"后唐同光中(923年),刘守光所置。"这是不对的。一是因为早在梁乾化三年刘守光就已被李存勖遣周德威所灭。二是刘守文与刘守光战于卢[ 芦] 台军是在刘守光囚父夺位的第二年,这不可能是刘守光新置。因此今河北宁河的芦台军至少应是刘仁恭所置,或更早是唐末藩镇所置。后唐天祐十四年(917 年)周德威守幽州被契丹围困200 余日。同光二年(924 年)李存贤守幽州时契丹强盛,城门之外,烽尘交警,一日数战。契丹势力已经向西发展到幽州城下。大约是这段时期河北宁河的卢[ 芦] 台军才被迫南迁到青县乾宁军旧址。它在青县存在的时间应该不长,所以后周显德六年(959 年)北伐契丹,收复三关(今河北雄县、霸州、信安)时,《旧五代史•周书•世宗纪六》和《资治通鉴》记载其地时仍为乾宁军旧称而不称卢[ 芦] 台军。

(作者为北京市社会科学院历史所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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