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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析圆明园长春园含经堂遗址的建筑年代

时间:2012-2-27 9:55: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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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拟结合清代有关历史档案和文献资料,就含经堂寝宫建筑组群的营建年代作初步分析和判断。

    含经堂位于圆明园东部长春园的中央大岛上,周边山环水绕,幽雅静谧,是皇家寝宫。始建于乾隆时期,历经嘉庆、道光两朝的多次改建、添建,最终于咸丰十年(1860 年)被英法联军焚毁。
关于含经堂寝宫区的始建年代,史书无明确记载,学术界有如下一些提法和认识:

    刘敦桢先生据《日下旧闻考》所载乾隆十四年御制诗,“考澹怀堂、含经堂实建于乾隆十四年前”①;周维权先生推定:“澹怀堂和含经堂建于乾隆十四年以前”②;何重义、曾昭奋二位先生认为:“长春园于1751 年(乾隆十六年)基本建成”③;焦雄、赵兴华二位先生认为:“长春园始建于乾隆十六年,是乾隆在扩建圆明园时同时进行的”④;曹汛先生认为:“圆明园以东的长春园则始建于乾隆十四年”⑤;郭黛姮先生认为:“长春园,自乾隆十一年始建,至试 析圆明园长春园含经堂遗址的建筑年代王继红乾隆三十五年建成”⑥;张恩荫先生起初认为:长春园“大体是乾隆十二年至二十四年建成”的,后经研究,又认为长春园“工程可分两个阶段,即乾隆十年至十六年(1745 ~ 1751 年)进行全面兴工和乾隆三十一年至三十七年(1766 ~ 1772 年)重点增建东部各景”⑦。

    以上诸位专家和学者关于长春园始建年代的种种提法与认识多不一致,然皆有所本,各有所据。含经堂寝宫区位于长春园的中心区,为中式建筑景区,是长春园主体建筑群的组成部分。若谈长春园的始建必涉及含经堂的始建问题,即含经堂寝宫区建筑工程的启动,亦应是长春园兴工的重要标志⑧。笔者在此就含经堂景区的始建年代问题,也想略谈一点个人的初步认识,一些提法可能与诸位专家和学者不尽相同,难免有错讹和不妥之处,诚望方家不吝指教。

云容水态遗址

    《日下旧闻考》 对含经堂寝宫的规制布局有简要记述, 其文曰:“云容水态西北循山径入,建琉璃坊楔三,其北宫门五楹,南向。内为含经堂七楹,后为淳化轩,又后为蕴真斋。含经堂东为霞翥楼, 为渊映斋,堂西为梵香楼,为涵光室”⑨。因文字简约,故有若干缺项,如中轴线北端的得胜概,东路建筑神心妙达、振芳轩,东北山口外、临河八角亭(静缘亭),东山口外、临水方亭明漪潇照,西边临水敞厅澄波夕照,以及西路西北隅的一组建筑三友轩、待月楼、静莲斋、理心楼等,均未明确表述。

    乾隆时期含经堂寝宫景区的兴工营建,可分为三个阶段。

    1.第一阶段:乾隆十年(1745 年)至乾隆十六年(1751 年)。

    (1)前期启动项目

    所谓前期启动的项目,是指于乾隆十年(1745年)前后兴工至乾隆十二年(1747 年)建成的项目。有含经堂、芸辉屋、神心妙达、振芳轩、涵光室、渊映斋、清可轩、得胜概、云容水态、梵香楼,以及八角亭。

    据乾隆朝《活计清档》(木作)乾隆十二年记录,此年二月初七日,长春园有十八面御笔匾样通过钦审,其中就包括含经堂寝宫景区的六面,即上面已列出的:含经堂、芸辉屋、神心妙达、振芳轩、涵光室和渊映斋。这十八面经钦审过的匾额制作完成后,即于当年九月十五日“持赴长春园按处悬挂讫”⑩。

    这条档案记录证明,含经堂等六处乾隆寝宫挂匾项目,于乾隆十二年九月已经建成。其始建时间,应与长春园宫门区同时,即不晚于乾隆十年。如开工再晚,这么浩大的工程量,是不可能在乾隆十二年九月建成挂匾的。

    含经堂建成于乾隆十二年,还有一条根据是,乾隆帝在乾隆五十九年一首咏含经堂御制诗的诗注中,自己作了一个注解:“此堂丁卯年所建”(11) 。查丁卯年,正是乾隆十二年。此外,在乾隆十二年初冬,即见有乾隆御制含经堂诗(12),这也是含经堂业已建成的一个旁证。

    据乾隆十二年《活计清档》(木作)记录,此年六月十二日,长春园又有九面御笔匾样通过钦审,其中既有“长春园”黑漆一块玉铜字匾,又包括含经堂寝宫景区中的三面匾,即上文已提到的:得胜概、云容水态和清可轩。此四面匾于当年九月十六日,“持赴等处挂讫”(13) 。这条档案记录可证,含经堂寝宫景区中的得胜概、云容水态及清可轩三处挂匾项目,亦于乾隆十二年九月建成。梵香楼起初称含经堂西楼,虽未见其早期的挂匾资料,但从乾隆朝《活计清档》(木作)乾隆十二年七月初六日记录中得知,当日奉旨要为此楼楼上摆放的磁五供配制木座,并配画龙蜡和铜彩油苓芝花。于当年九月十六日,将做得的铜彩油苓芝花一对、画龙蜡一对、五供上木座五件,持赴安设讫(14)。这表明,这座上下两层转角佛楼——梵香楼,于乾隆十二年已经建成。

    八角亭(即静缘亭),虽然也未见其早期挂匾资料,但如意馆有一条乾隆十二年十月十四日的《活计清档》记录,可作为判断此亭何时建成的一个依据,即此年六月二十日传旨:着郎世宁待八角亭盖完时,要为其作通景连柱画。过了不到一个月,于当年七月十八日,郎氏即画得八角亭夕阳通景画稿呈圣上御览。奉旨:“照样准画”(15) 。由此可知,八角亭于乾隆十二年七月间已完工。
    以上材料表明,至乾隆十二年含经堂寝宫区已建成了以含经堂为中心的建筑项目共计十一项(其中挂匾项目九个),已基本完成了该寝宫景区的中心与主体框架工程,寝宫的宏大与庄重的气魄及形象已经在长春园树立起来了。难怪乾隆帝于乾隆十二年五月下旬就下旨:着沈源开始准备画一幅长春园图(16)(按,应指长春园全景图)。如若含经堂寝宫景区未有基本建成,长春园尚无主体形象,从何绘制长春园图呢?

    (2)后期营建项目

    只有澄波夕照一项。之所以将其列为第一阶段后期营建项目,是因为澄波夕照建成于乾隆十六年(1751 年),比前期项目建成时间晚了4 年。主要根据是乾隆朝《活计清档》(玉作)乾隆十六年一条记录,称此年闰五月十五日传旨,为澄波夕照敞厅制做御笔“一块玉黑漆金字匾一面”(17),可证澄波夕照应于乾隆十六年五月间建成。

    2.第二阶段:乾隆十七年(1752 年)至乾隆二十七年(1762 年)。

    兴工项目包括蕴真斋、明漪潇照和霞翥楼三项。

    蕴真斋,根据乾隆朝内务府造办处《活计清档》记载,蕴真斋内檐匾额“礼园书圃”及对一副,于乾隆十六年十月已交由苏州织造处制做,于乾隆十八年(1753 年)正月二十日送到并挂讫(18);蕴真斋外檐匾额原为“妙理清机”,于乾隆二十年(1755年)七月十五日被换下,而于“本年七月十七日”,代之以黑漆金字一块玉“蕴真斋”三字匾(19)。由此可知,蕴真斋之始建当不晚于乾隆十六年,竣工日期当在乾隆十八年正月二十日以前。

    在此补充说明一点,即乾隆三十四年(1769 年)至三十五年(1770 年)因添建淳化轩大殿,要占据蕴真斋的位置,故在淳化轩大殿启动之前即先将蕴真斋拆挪北移,最终落成于淳化轩身后(其与淳化轩同位于中轴线上)。根据淳化轩的营建过程推测,蕴真斋此次拆挪的时间,应在乾隆三十三年(1768年),最迟也不会晚于乾隆三十四年年初,其完竣的时间,则应在乾隆三十五年七月之前,即应在淳化轩大殿落成之前。蕴真斋因添建淳化轩被拆挪一事,在乾隆三十六年(1771 年)十二月二十七日内务府奏案中,曾作为工程案例之一被记录过(20)。

    (2)“明漪潇照”方亭,由其挂匾和改做新匾的年月,可判知此亭当建成于乾隆二十二年(1757年)之前(21)。

    (3)霞翥楼,从乾隆帝首咏《味腴书屋》诗的时间看,此书楼应建成于乾隆二十四年(1759 年)以前(22)。

含经堂遗址总平面图

    3. 第三阶段:乾隆三十年(1765 年)至乾隆三十七年(1772 年)。

    兴工项目包括淳化轩、三友轩、待月楼、静莲斋和理心楼。

    (1)淳化轩,经查“淳化轩”一名首见于乾隆三十四年四月十七日《活计清档》中,其时正准备为该轩配制一面紫檀木边镶墙玻璃镜和一架镶墙格子等(23); 至乾隆三十五年正月十一日,淳化轩匾样通过乾隆帝钦审,并于“本年七月二十八日”正式将苏州做得的“二色金闹龙玉字‘淳化轩’匾”挂讫于淳化轩(24)。

    这两条材料表明,淳化轩之始建至迟不应晚于乾隆三十四年年初,或可早到乾隆三十三年;而建成之日应定于乾隆三十五年七月二十八日(正式挂匾之日)。乾隆三十五年,淳化轩正式挂匾前后,太监、掌库等已为这座“圆明园新宫”“配得”了带木座的32件红花白地甘露瓶(25)、安装锡玻璃和亮玻璃窗(26)、配好紫檀木架子的珐琅缸摆件一对和天球、地球仪一对(27)、还有配好随形香几的自鸣钟一座(28),并在该“新宫”楼上楼下设宝座八张,每个设宝座的房间,皆铺设进口的黄底红花或红底黑花“猩猩毡”,同时还配设用红铜做成的带铜屉铜丝罩的火盆等(29)。此外,还布置如意馆多位画师(如徐扬、袁瑛、沈映辉、李秉德、谢遂、杨大章等)为此“新宫”创作各式画作与画品(30),装饰、悬挂各处。

    (2)三友轩东接淳化轩,故或称“淳化轩内西间三友轩”(31) 或“淳化轩西顺山殿”(32)(33)(34)。从乾隆三十五年《活计清档》记录看,为三友轩殿西间换安松、竹、梅大玻璃的时间是在这一年的十月下旬(35),这比淳化轩晚了五、六个月,但责成画师为三友轩绘画的时间(32)(33)(34)及为三友轩宝座室铺设红猩猩毡的时间(36),则与淳化轩一致。据此推测,三友轩建成的时间似应比淳化轩稍晚,以定在乾隆三十五年八、九月间为宜,而其始建时间,应在乾隆三十四年。

    (3)待月楼,楼下南、北间各设宝座一张,宝座室内铺设红猩猩毡的时间,与淳化轩、三友轩同时,即在乾隆三十五年十一月十五日(37);乾隆御制《待月楼》诗(38),也是作于同年秋季,甚至深秋时节(诗中有“为待月”,而感“凉满襟”句)。由此可知,待月楼建成的时间可能比三友轩还稍晚,应在乾隆三十五年十月间,而其始建时间,亦应在乾隆三十四年。

    (4)静莲斋,在该斋明殿和西间各设宝座一张,宝座室内铺毡时间与淳化轩、三友轩及待月楼一致,也是在乾隆三十五年十一月十五日(39),同年亦首见《静莲斋》御制诗(40)。除此之外,未发现其他可以判定静莲斋始建与竣工时间的直接证据。鉴于静莲斋紧邻待月楼北侧,二者均围绕在假山的外围,可能会同时启建,同步施工,故推测静莲斋的始建与竣工时间很可能与待月楼基本同时,即应始建于乾隆三十四年,而建成于乾隆三十五年十月前后。

    (5)理心楼,据乾隆朝《活计清档》记录,给该楼窗户配安玻璃,是乾隆三十五年十月十四日的事(41);给该楼楼下和楼上四间宝座室铺设猩猩毡,是在同年十一月十五日(42),这与淳化轩、三友轩、待月楼和静莲斋是同时的;当年也首见《理心楼》御制诗一首(43);唯“理心楼”匾样,至乾隆三十六年正月二十六日,才经乾隆帝钦定(44)。故判定理心楼应始建于乾隆三十四年,而建成于乾隆三十五年岁末或乾隆三十六年年初。

    以上五个项目,从建成时间看,基本上都建成于乾隆三十五年年内,只有理心楼可能略延后一些(或延至乾隆三十六年年初);从始建年代看,基本上都始建于乾隆三十四年,只有淳化轩可能会略早,即可能于乾隆三十三年就已启动。不然工程量那么大,是难于在乾隆三十五年七月间告竣的。

    4. 嘉庆十九年(1814 年)添建戏台与看戏殿

    乾隆十二年,在含经堂寝宫第一阶段建成的首批建筑项目中,就有东路建筑神心妙达和振芳轩。当时,此二处各为殿五间。嘉庆十九年,将神心妙达改建为五间抱厦看戏殿;同时又将振芳轩(45)及前面的值房改建为一座戏台和两卷式扮戏房。此事在嘉庆朝内务府奏销档中有明确记载:嘉庆十九年三月十四日,《祥兆等为请领淳化轩工程银两呈堂稿》称:“遵旨,长春园为淳化轩添盖戏台,并黏修殿宇等”,“长春园内淳化轩添盖看戏殿”(46)。故现今保存下来的神心妙达看戏殿和乐奏钧天戏台以及扮戏房的基址遗迹,已非乾隆旧迹,而是嘉庆十九年添建后的遗迹。综上所述,可将含经堂寝宫景区主要景点的营建年代,归纳成下表,聊作本文小结。

附表 含经堂景区营建年代一览表

    ①刘敦桢:《同治重修圆明园史料》,《中国营造学社汇刊》第四卷第三、四期;又见中国圆明园学会主编《圆明园》丛刊第1 集,第120 页。
    ②周维权:《圆明园的兴建及其造园艺术浅谈》,中国圆明园学会主编《圆明园》丛刊第1 集,第31 页,及第40 页注释⑥;又见其《中国古典园林史》,第338 页,清华大学出版社,1999 年10 月第2 版。
    ③何重义、曾昭奋:《长春园的复兴和西洋楼遗址整修》,中国圆明园学会主编《圆明园》丛刊第3 集,第23 页;又见二位先生力作《圆明园园林艺术》第391 页。
    ④焦雄:《长春园园林建筑》,中国圆明园学会主编《圆明园》丛刊第3 集,第12 页。另见赵兴华:《北京园林史话》,第224 页,中国林业出版社,2000 年1 月第2 版。
    ⑤曹汛:《自怡园》,中国圆明园学会主编《圆明园》丛刊第4 集,第228 页。
    ⑥郭黛姮:《乾隆御品圆明园》,第22 页,浙江古籍出版社,2007 年11 月第1 版。
    ⑦张恩荫:《圆明园变迁史探微》,第81、77 页,北京体育学院出版社,1993 年4 月。
    ⑧常润华:《圆明园兴衰始末》,第54 页,北京燕山出版社,1998 年9 月。
    ⑨(清)于敏中等编纂:《日下旧闻考》卷八十三,第1380 〜 1381 页,北京古籍出版社,1983 年5 月第1 版。
    ⑩(45)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编:《清代档案史料——圆明园》,第308 款,上海古籍出版社,1991 年5 月。
   (11)乾隆甲寅年(乾隆五十九年),御制《节后含经堂》,见《清高宗御制诗文全集•御制诗五集》卷八十六。
   (12)乾隆《御制诗初集》四十四卷载诗“含经堂”。见《清高宗御制诗文全集》,第1 册,第975 页。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1993 年8 月第1 版。
   (13)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编:《清代档案史料——圆明园》,第313 款。
   (14)同(13),第317 款。(15)同(13),第322 款。(16)同(13),第316 款。(17)同(13),第360 款。
   (18)同(13),第367 款。(19)同(13),第414 款。(20)同(13),第115 款。(21)同(13),第442 款。
   (22)(清)于敏中等编纂:《日下旧闻考》卷八十三,第1382 页。
   (23)同(13),第647 款。(24)同(13),第658 款。(25)同(13),第667 款。(26)同(13),第669 款。
   (27)同(13),第671 款。(28)同(13),第677 款。(29)同(13),第693 款。(30)同(13),第682 款。
   (31)同(13),第678 款。(32)同(13),第681 款。(33)同(13),第684 款。(34)同(13),第686 款。
   (35)(41)同(13),第691 款。(36)(37)(39)(42)同(13),第693 款。
   (38)朱家、李艳琴辑:《清•五朝<御制集>中的圆明园诗》(续一),《圆明园》丛刊第3集,第79 页。
   (40)同(38),第78 页。(43)同(38),第80 页。(44)同(13),第709 款。(46)同(13),第214 款。

(作者为北京市文物研究所副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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