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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北京皇城述略

时间:2012-2-27 9:52: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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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代的北京皇城,是在明代皇城的基础上逐渐恢复起来的,又有了一些变化和发展。所谓恢复,是指紫禁城的格局基本上没有大的变动,保持着“三殿两宫”、“左祖右社”的模式。所谓变化和发展,是指在建筑格局基本不变的情况下,居住和使用的文化内涵有了变化和发展,体现出清朝统治者对儒家政治学说的理解和把握都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因此,对清代北京皇城的研究,就成为了解清代京师文化、甚至整个清代政治和文化的必经途径及关键所在。而清代北京皇城的研究内容太丰富了,本文只能从一个侧面入手,抓住一些主要问题展开研究。

    一、 清北京皇城的营建与修复过程

    清朝统治者在入关前已经在盛京(今辽宁沈阳)修建有皇城,但是,在来到北京之后,却全盘接受了明代的宫殿模式,在重新兴建的过程中没有进行变更,这是与当时的政治环境状况有着密切的联系。首先,是当时全国的政治局势尚处于混乱状态,明朝的残余势力、李自成农民起义军的残余势力皆未剿灭,中原广大汉族民众对清朝统治者还抱有极大的敌对心理,等等。其次,明朝所代表的正统王朝的政治形象延续了几百年,在广大民众中的潜在社会影响还是巨大的。因此,为了稳定政治局势,减少敌对情绪可能带来的不利影响,公开表明自己的政治态度是必要的。清朝统治者一方面对死去的明思宗表示尊重,以礼加以安葬;另一方面,决定以明朝的都城北京作为清朝的都城,明朝的宫殿作为清朝的宫殿。在这种混乱的社会背景下,传承比创新更能够起到稳定政局的作用。

    李自成在逃出北京的时候,放了一把大火,不仅明朝的紫禁城遭到严重损毁,使紫禁城内,仅留下了武英殿、皇极门等少量建筑,就连整个京城皆变得残破不堪。在这种情况下进入北京的清朝统治者既要重新修复皇城,又不能耗费更多的人力、物力,确实十分困难。清朝统治者修复皇城的工作正是在这种困难情况下勉强进行的。顺治二年(1645 年)五月,“兴太和殿、中和殿、位育宫工。”①仅仅经过不到一年半的时间,这项包括二百多间宫殿的修复工程就竣工了。顺治三年(1646 年)十月,“太和、中和等殿、体仁等阁、太和等门工成。”②这里所说的太和殿就是明朝的皇极殿,中和殿就是中极殿,而位育宫则是建极殿。明朝的“三殿两宫”被简化成了“两殿一宫”。对于新修复的皇宫,《清世祖实录》做了较为详细的记载:“ 太和殿, 连廊共十一间, 长十八丈五尺,宽十丈一尺,高七丈五尺。中和殿,连廊共五间,宽六丈五尺七寸,四面俱同,高四丈八尺。位育宫,连廊共九间,长十四丈一尺,宽六丈六尺,高五丈八尺。左右配殿、连廊各七间,长九丈二尺,宽五丈二尺,高三丈七尺五寸。体仁、弘义二阁,每阁连廊各九间,长十三丈七尺,宽五丈二尺,高五丈九尺五寸。太和门,连廊共九间,长十四丈七尺,宽六丈三尺,高五丈四尺。协和门、雍和门、左翼门、右翼门,每门俱五间,长八丈,宽三丈,高二丈九尺五寸。昭德门、贞度门、中左门、中右门,每门连廊五间,长六丈二尺,宽四丈一尺,高三丈五尺。左右两长廊,每廊三十六间,高二丈五尺,宽三丈五尺,长三十九丈五尺八寸。井房二座,豕羊涤脏房二座,各长一丈五尺,四面俱同,高一丈四尺。两小房二座,各三间,长三丈,宽一丈五尺,高一丈三尺五寸。粢盛房二座,各五间,长五丈八尺,宽三丈八尺,高二丈八尺。前后四角楼,每楼长四丈九尺五寸,宽四丈九尺五寸,高五丈三尺五寸。御膳两房,每房连廊各九间,长十一丈一尺,宽四丈三尺,高二丈九尺。贮菓肉前楼二座,每座连廊八间,长八丈五尺,宽三丈五尺,高三丈五尺五寸。后楼二座,每座连廊八间,长八丈四尺,宽三丈五尺,高三丈五尺五寸。”

    这种“两殿一宫”的简体版皇宫模式,一直维持到清圣祖即位之后。康熙八年(1669 年)正月,“以本月二十六日,修理太和殿兴工。上于是日从清宁宫移居武英殿。”③文中的清宁宫,即清世祖时的位育宫,也就是后来的保和殿。在这次的修造工程之后,才真正恢复了“三殿两宫”的模式,因为太和殿与中和殿都已经建好,主要的修复工程是乾清宫的重筑,故而所用时间也不多,在这一年的十一月,“以修造太和殿、乾清宫告成,遣官祗告天地、太庙、社稷。”清圣祖又颁诏天下曰:“今春奉太皇太后旨曰:‘不宜以殿为宫,宜于乾清宫居住。’朕恪遵慈命,爰敕所司,重加修理。又因太和殿建造年久,颇有损漏,遂命一并鸠工重修。今俱告成,祗告天地、宗庙、社稷,于康熙八年十一月二十四日进御宫殿,懋图治理,念缔造之维新,宜臣民之协庆。”④

    这次重修的皇宫正殿太和殿仅使用了十年,就在康熙十八年(1679 年)十二月,因发生火灾被毁,而不得不再次加以营建。这时,随着清朝政局的稳定,经济的发展,重新营建的太和殿就变得非常讲究,木料要用楠木、杉木等名贵材料,以保证建筑质量。为此,清朝统治者命各地官员到深山老林中去砍伐木材。康熙二十一年(1682年)九月,“以兴建太和殿,命刑部郎中洪尼喀往江南、江西,吏部郎中昆笃伦往浙江、福建,工部郎中龚爱往广东、广西,工部郎中图鼐往湖广,户部郎中齐穑往四川,采办楠木。”⑤ 一直到康熙三十六年(1697年)七月,再次兴建的太和殿才告竣工。

    据时人称:“重建太和殿,自乙亥二月二十五日鸠工。李少司空贞孟元振言:有老工师梁九者董将作,年七十余矣。自前代及本朝初年大内兴造,梁皆董其事。一日,手制木殿一区,以寸准尺,以尺准丈,不逾数尺许。而四阿重室,规模悉具,殆绝技也。”⑥文中所云“乙亥”,为康熙三十四年(1695 年),这一年的二月二十五日正式动工。由此亦可知,从清世祖至清圣祖的北京皇宫营建,皆有明朝工匠的参与,并且起到了十分重要的作用。而这时营建的太和殿,是基本按照明代宫殿样式建造起来的,有着明确的传承关系。对于明朝工匠梁九的赞誉之辞,在当时也是流传很广的,见于一些清代的传世文献。

    在这里有一个问题值得注意,就是乾清宫的建造时间是在何时?据《清世祖实录》卷六记载,顺治元年(1644 年)七月,“是月,兴乾清宫工”。而到了翌年五月,“乾清宫成。乾清宫,连廊长八丈六尺八寸,宽连廊四丈二尺六寸,山柱高三丈三尺。两傍大房二座,每座连廊五间,长五丈四尺,宽连廊三丈六尺,山柱高二丈三尺九寸。两傍房二座,每座连廊五间,长连廊五丈一尺,宽三丈六尺,山柱高二丈三尺六寸。四角小殿一座,每面三间,宽三丈,四面皆同,高二丈五尺。两傍长房二座,每座十二间,长十四丈四尺,宽三丈二尺,山柱高二丈四尺四寸。后长房二十五间,长二十七丈五尺,宽二丈五尺,山柱高二丈一尺六寸。小楼五座,每座长一丈五寸,宽一丈二尺四寸。乾清宫门一座,五间,长八丈二尺,宽连廊四丈三尺,山柱高三丈一尺”。⑦

    根据这段较为详细的记载,可知从顺治元年七月到顺治二年五月,是乾清宫的营建时间,而对于乾清宫及其附属建筑的长、宽、高也都有很准确的数字,因此,人们很难对此提出质疑。但是,仍有几处疑点是无法解释的。疑点之一,是乾清宫的建造不应该早于太和殿,至少应该是同时动工的。但是,作为同一部《清世祖实录》,在记载兴建两殿一宫的重大工程时,却没有提及乾清宫的建造,就连《实录》中所载清世祖的诏书中也没有提及营造乾清宫之事。疑点之二,是顺治三年时营建的位育宫,其所起到的功能就是帝王的寝宫,也就是后来乾清宫所起到的功能,如果已经建成了乾清宫,完全没有必要再建位育宫,而应该直接建造保和殿。疑点之三,位育宫曾更名为清宁宫,一直到康熙八年,清圣祖仍然居住在这里,如果在顺治初年就建成了乾清宫,清圣祖也不应该再在清宁宫居住,而直到皇太后提出“不宜以殿为宫”的意见之后,才决定移回乾清宫。

    还有一些旁证值得注意。其一,时人曾云:“顺治十年,恒雨为灾,给事中周曾发请停造乾清宫,以钱粮赈济军民,诏从其请。夫宫殿为临御臣民、循行典礼之所,非若离宫别馆,但备游观;大圣人从谏如流,爱民若子,乃不惜节土木丹青之费,嘉惠穷檐,开国规模,岂复三代后帝王所有。”⑧据此可知,清世祖在这时是准备兴建乾清宫的,并且做了一些初步的建筑材料收集工作,而乾清宫的营建工程还没有落实到具体的工作日程上来。一直到顺治十二年(1655 年),乾清宫的兴建工程才在清世祖的督促下开始动工。这一年四月,“乾清宫、交泰殿、坤宁宫、乾清门、坤宁门上梁,遣官祭司宫、司门之神。”⑨同年五月,“乾清宫、乾清门、交泰殿、坤宁宫安吻。文官四品以上、武官三品以上,及科道官齐集,迎于正阳门。”⑩其二,《清世祖实录》又记载,乾清宫的完工时间是在顺治十三年(1656 年)五月,“乾清宫、乾清门、坤宁宫、坤宁门、交泰殿,及景仁、永寿、承乾、翊坤、钟粹、储秀等宫成。合龙门,插剑悬牌。遣官祭后土、司工、司门之神。”(11) 据此可知,乾清宫的建成时间不是顺治二年,而是顺治十三年。但是,这次的营建工程质量极差,清世祖在搬进去居住不久,就发现许多问题,于是在顺治十五年(1658 年)八月“谕吏部:建造乾清宫所费金钱钜万,宜乎坚固完好。乃落成之始,尚有可观。今经雨辄漏,墙壁欹斜,地砖亦不平稳,阶石坼缝,甚不坚整。此皆工部内官监各官疏忽怠玩,不用心督造,及匠役草率所致。当日因工完议叙所予加升赏赉,皆属冒滥。虽经恩赦,难以免罪。著详察该衙门经管各官并营造人等,严行议处。”(12) 由于新建的乾清宫成为危房,清世祖不得不搬回位育宫居住,直到清圣祖重新营建乾清宫之后,才又搬回这里居住。

    据此可知,清初乾清宫的建造不是始于顺治元年(1644 年)七月,而是始于顺治十二年(1655 年)四月,竣工是在翌年五月。而清世祖在搬进去居住了很短时间之后,因为乾清宫的建筑质量太差,又重新搬回位育宫居住,使得乾清宫徒存其名,而无任何作用。直到清圣祖即位之后,也仍然在这里居住,维持着“两殿一宫”的模式。直到康熙八年(1669 年)重新修筑乾清宫之后,才最终完成了从“两殿一宫”的模式向“三殿两宫”模式的转变。

    正如清代史料所反映出来的,清代北京皇城的主体建筑是陆陆续续营建完成的。如顺治三年(1646 年)建成两殿一宫,翌年建成午门,顺治八年(1651 年)重建大清门,顺治十三年(1656 年)建乾清、坤宁宫及交泰殿等,翌年建奉先殿,康熙六年(1667 年)重建端门,康熙八年(1669年)重建三殿两宫,康熙二十二年(1683 年)建启祥、长春、咸福三宫,康熙二十五年(1686 年)重建延禧、永和、景阳三宫及文华殿,乾隆十六年(1751 年)新建景山五亭,乾隆十九年(1754 年)重建皇城四门,乾隆二十一年(1756 年)重修社稷坛,乾隆二十五年(1760 年)重修紫光阁,等等。在“康乾盛世”的一百多年中,北京皇城建设也达到了辉煌的顶端。

    二、 清北京皇城建筑体现的文化内涵

    清代皇城内的三殿两宫,是整座皇城的核心建筑,也是体现清代宫廷文化的最主要场所。按照明清两代的典制,三殿和两宫是有内、外区别的,三大殿又称外朝,与其附属建筑(如文华殿、武英殿等)一起成为国家举行重大政治活动的场所;两宫又称内廷,与其附属建筑(如东西六宫等)一起成为皇家私密活动的场所。这种典制方面的内、外区别很容易引起人们的误解,而实际上不论是外朝还是内廷,都是清朝统治者日常活动的场所,也都是处理重大政治、文化等事务的主要场所,没有严格的、本质的内外区别。

    清朝帝王每年的重要活动之一就是举行无数次的大规模宴会,时人又称之为“赐宴”,其主要场所即在三殿两宫。如顺治十年(1653 年)万寿节,“上御太和殿,诸王贝勒、文武群臣庆贺,赐宴毕,召大学士陈名夏至,上问曰:‘天下何以治?何以乱?且何以使国祚长久?’”(13) 帝王在太和殿举行自己的生日宴会,娱乐之余,还会想着国家的安危。又如康熙四年(1665年)九月,清圣祖大婚,“升太和殿。赐皇后、亲属及诸王、百官筵宴。皇太后诣太皇太后宫筵宴”。(14) 这是在太和殿举行帝王的婚宴,规格也是最高的。清圣祖又曾在康熙十八年(1679 年)三月,“试内外诸臣荐举博学鸿儒一百四十三人于体仁阁,赐宴。试题《璇玑玉衡赋》、《省耕诗》五言排律二十韵”。(15) 这是赏赐全国著名学者的筵宴,在宴席上还不忘考评学者们的文才。

    再如雍正四年(1726 年)九月,“上御乾清宫西暖阁,召皇子、诸王、大臣等赋诗赐宴,亲制序文”。(16) 这是清世宗的一次普通聚会,没有特殊的名目,只是赋诗唱和,以拉近君臣之间的关系。时人亦曾记其事曰:“世宗驭下严肃,然每假以辞色,以联上下之情。丙午秋,特宴文武大僚于乾清宫,赋诗饮酒。每佳时令节,必赐诸王、大臣游宴,泛舟福海,赏花钓鱼,竟日乃散。故当时堂廉之间,欢若父子,无不可达之情也。”(17) 由此可见,清世宗知道自己对待臣下过于苛刻,希望通过“赋诗饮酒”、“赏花钓鱼”等活动来改善自己的形象。

    清高宗也举办过类似的宴会,如乾隆四年(1739 年)正月,清高宗“御乾清宫。赐诸王、贝勒、贝子、大学士、九卿、翰、詹、科、道及督、抚、学政在京者九十九人宴。赋柏梁体诗”。(18) 又如“康熙二十一年壬戌正月上元,赐群臣宴于乾清宫,异数也。凡赐御酒者二,大学士、尚书、侍郎、学士、都御史,皆上手赐;通政使、大理卿以下则十人为一班,分左右列,命近侍赐酒,且谕:醉者令官监扶掖。独光禄卿马世济以文毅公雄镇子,右通政陈汝器以赠兵侍前福建巡海道副使启泰子,特召至御座侧赐酒,上之褒忠优厚如此。”(19) 清世宗和清高宗举办宴会的地点是在乾清宫,这里是内廷,却能够举办大规模的宴会,可见内外并无严格的区别。

    又如嘉庆七年(1802 年)十一月,“庄静固伦公主下嫁土默特贝子额驸玛呢巴达喇,上御保和殿赐宴。如初定仪”。(20) 这是清仁宗举行下嫁公主的宴会,规格也相当高,故而是在保和殿举办。除了三殿两宫之外,在皇城内的许多重要场所,如文华殿、瀛台、紫光阁等,皆曾举办过大规模宴会。如清朝帝王岁时召见儒臣讲解儒家经典著作,称之为“经筵进讲”,通常是在文华殿举行,儒臣讲解完毕,即在文华殿举办宴会。又如蒙古诸部落及西藏各地政教首领进京朝见清朝帝王,也往往在瀛台或是紫光阁举办宴会,以示恩宠。时人曾论及皇城内筵宴之事曰:“国家威德远被,大漠南北诸藩部无不尽隶版图。每年终,诸藩王、贝勒更番入朝,以尽执瑞之礼。上于除夕日宴于保和殿,一二品武臣咸侍座。新岁后三日,宴于紫光阁,上元日宴于正大光明殿,一品文武大臣皆入座(礼详前卷内务府定制中),典甚巨也。”(21) 显然,清朝统治者在皇城举办各种宴会的具体名目是不相同的,宴会场所是不同的,宴请对象也是不同的,却都与清朝的统治安危有着直接关系,所以这种宴会的政治规格是最高的,参加者也都视此为殊荣。由此可见,皇城的诸多宴会已经成为清朝统治者笼络人心、凝聚力量、稳定社会的重要政治手段。

    北京的皇城又是举行科举考试的最高等级的考场。清代的考试分为乡试(在全国各地)、会试(在京城)及殿试(在皇城)三个级别。殿试因为是由帝王亲自主持,故而其场所自然也就被安排在皇城。从清代初年到清代中期,殿试的场所发生过一些变化。自顺治初年开始,清朝的殿试场所是在天安门外,到了顺治十五年(1658年)三月,负责科举考试工作的礼部官员上奏:“自元年以来,殿试中式举人俱在天安门外。臣等伏思,临轩策士,大典攸关,应于太和殿前丹墀考试。”(22)这个建议得到了清朝统治者的认可,遂将殿试场所从天安门外移到太和殿前。到清世宗时,曾于“雍正二年甲辰,殿试后,在保和殿考四书文一篇、诗一首,命大将军年羹尧阅卷,又命九卿保举。后止凭文录用,不用保举”。(23) 这是在殿试后又加试一场的特例,其地点即在保和殿。
    到乾隆五十四年(1789 年)四月,清高宗又下令:“新进士殿试,著在保和殿考试。所有豫备茶水等事,不必护军校尉人等伺候,即照正大光明殿考试之例,令太监等经管,光禄寺亦毋庸豫备饭食。朝考著即照此办理。”(24) 此后,每年的殿试皆在保和殿举行,成为惯例。到了嘉庆六年(1801 年)四月,清仁宗又下令:“本月十四日覆试新进士,本令在乾清宫考试。惟念本科中式人数较多,天气渐热,恐不免拥挤,着在保和殿覆试,此后即着为定例。”(25) 据此可知,嘉庆年间一度曾经想把殿试的场所改到乾清宫,清仁宗已经下过诏令,但是考虑到殿试场所的环境因素,而不得不仍然放在保和殿考试。
    在清代,保和殿不仅是举行殿试的主要场所,而且还举行过一些其他种类的考试。如清代前期的康熙十二年(1673 年)八月,清圣祖下令:“试汉军汉人科道官于保和殿。”(26) 清代后期的光绪元年(1875年)四月,清德宗也曾下令:“考试翰詹及繙译翰詹人员于保和殿。”(27) 此外,保和殿还曾经作为帝王举行经筵进讲典礼的地方。如顺治年间,清世祖要举行经筵进讲的典礼,而这时的经筵进讲场所文华殿尚未修复,于是,清世祖下令:“经筵大典,理当早举。向因文华殿未建,有旨曰暂缓。今思稽古典学,有关治道,难以再迟。应于保和殿先行开讲,尔部即详考典例,择吉开列仪注具奏。”(28) 清圣祖即位后举行经筵进讲典礼,最初也是在保和殿。时人称:“康熙十年二月,肇举经筵大典于保和殿,以孝感熊文端公为讲官,知经筵事。顷之,圣祖以春秋两讲为期阔疏,遂命公日进讲弘德殿。”(29)经筵进讲从每年春秋各举行一次典礼,变为帝王日常举行的活动。

    在清代的三殿两宫中,乾清宫的地位特别值得关注,不仅其在政治上有着特别重要的作用,而且在文化上也有着极为巨大的影响。其一,这里是确定皇位继承人的地方,时人称:“雍正元年次辛祈谷礼成,为世宗登极初次大祀之典,特召高宗入养心殿,赐食一脔,盖已为他日付托之本,仰告昊苍,故俾承福受祚也。是秋八月,即遵圣祖故事,御乾清宫,密书纯皇帝名,缄存宝箧,召谕诸王、大臣,敬藏正大光明殿匾额上。”(30) 这种预先书写皇位继承人的传储办法是清朝统治者的独创。

    其二,这里是清朝帝王与大臣探讨儒家学说的主要场所。时人称:“今上亲政后,选翰林官直讲禁中,先在弘德殿,后移于乾清宫。讲官始则熊赐履,继为史鹤龄、孙在丰、张英、徐元文、陈廷敬、叶方蔼、张玉书、汤斌、归允肃。大抵以掌院学士一员与翰林官一员同讲,止二员。惟戊午,陈、叶日讲,而上幸南海子,叶偶病假旬日,以张代之。后叶疾愈入直,遂三员同直讲。史以编修归,殁于家。将赐祭葬,其恩礼非外庭所敢望也。”(31) 文中所云“今上”即指清圣祖。清朝帝王不仅在这里听取文臣讲解儒家典籍,有时还会亲自加以讲解,如康熙二十三年(1684 年)四月,“上御乾清宫,亲讲《亢龙有悔》一节。讲毕,顾讲官等曰:《亢龙有悔》一节,何以注在不应讲之列?天道人事,亢则有悔。《易》中所言,无非此理。正宜以此为戒,不必避忌。以后《系辞》讲章,不分应讲与不应讲,俱以次逐节进讲”。(32)

    其三,这里是清朝帝王处理政务的主要场所。由于乾清宫系内廷,按照典制是不许外人(包括亲信大臣)进入的。但是,这个典制妨碍了清朝统治者随时处理政务,于是在康熙二十九年(1690 年)十月,清圣祖打破了这项典制,他指出:“朕听政三十年来,无日不见诸大臣,共相咨议。今处宫中,虽日理奏章,未尝废事,而与诸大臣悬隔,思之如有所失。且旗下引见题补诸事,恐致壅滞。向有大臣奏事乾清宫之例,自明日始,仍如常进乾清宫启奏。”(33)此后,乾清宫就成为清圣祖召见大臣、处理政务的主要场所。如康熙三十二年(1693年)六月初一,“圣躬大安,御乾清宫西暖阁,召诸王、内大臣、都统、满汉大学士、满尚书进见”。第二天,“上御乾清宫,召副都统、上三旗侍卫、汉尚书、满汉侍郎、学士等官及内务府总管等进见”,(34) 以研究相关政务。

    其四,这里是清朝帝王的私人图书馆,收藏有大量珍贵典籍。最重要的典籍,是每位帝王死后所编纂的《实录》,皆被收藏在这里。时人称:“乾清宫敬藏《太宗实录》,中有战图八册,乃盛京旧本。高宗以尊藏之帙,子孙不能尽见,因于辛丑春,命依式重摹二本,以一本藏上书房,一本恭送盛京藏弆,示不忘先朝桓烈之勋也。”(35)乾清宫所藏的应该不仅是《清太宗实录》,而是各位清帝的《实录》在编纂完成后皆收藏在这里。如清人文集中曾记载:“宣宗成皇帝《圣训》、《实录》告成,皇帝御保和殿受书,奉命前引护视,尊藏乾清宫。礼成,敬纪五言百韵。”(36)
这里还是收藏前朝纂修的《永乐大典》的地方。时人称:“《永乐大典》二万二千八百七十七卷,凡例、目录六卷,凡一万二千册,向贮乾清宫。其副本在皇史宬,后因恭藏《圣祖仁皇帝实录》,乃移贮翰林院。李穆堂侍郎始借观,而副本阙二千四百二十二卷,拟奏请发宫中正本钞补之,未果。”(37) 据此可知,《永乐大典》在清代有两部,一部正本收藏在乾清宫,这部《永乐大典》在嘉庆二年(1797 年)因为乾清宫发生火灾而遭到焚毁。另一部副本收藏在皇史宬,后移至翰林院,因管理不善,逐渐散佚,复经“庚申之变”的帝国主义侵略之灾,损毁也极为严重。

    此外,各种古代有关书画鉴赏、古玩品评的典籍也都被收藏在乾清宫里,并且在乾隆年间曾命名儒加以整理,纂修为各种类书及丛书,到嘉庆年间续加增补。时人称:“乾清宫之东廊为端凝殿,西廊为懋勤殿,天府图书皆庋于此。乾、嘉两代,命翰林编录为《石渠宝笈》、《天禄琳琅》、《门必殿珠林》、《西清古鉴》等书。详阮元《石渠随笔》、胡敬《西清札记》。入值者皆南书房翰林官也。南书房则在乾清宫南廊下之西,最为清要之地。或代拟谕旨,或咨询庶政,或访问民隐,或讲求学业。国初不必定用翰苑。故查初白、李复堂以举人入;梅文穆、高江村、何屺瞻以诸生入;王白田以教官入。盖天下人才,皆如烛照,故所取悉当如此,其礼数亦非他臣所敢望。”(38)经过这些名儒编纂的类书及丛书,大多流传到今天,在学术界仍然产生着较大影响。

    其五,这里还是一座超大型的宴会厅。除上述三殿两宫的岁时赐宴之外,乾隆年间还在这里举办过两次超大型宴会,一次是在乾隆四十八年(1783 年)正月,史称:“上御乾清宫,普宴宗室。王、贝勒、贝子、公以下,暨三、四品顶戴闲散等咸与。质明,所司陈中和韶乐、丹陛大乐,集世德舞队。豫设御筵于乾清宫。正中宝座前,布和硕亲王以下、辅国将军以上四十八人宴席于殿内,近支将军、侍卫、官员宴席于两廊,有品级之宗室、侍卫、官员、近支闲散宗室宴席于丹墀左右,均东西向。远支闲散宗室宴席于甬道两旁,北向。为席五百三十,凡一千三百八人。”(39)另一次是在乾隆五十年(1785 年)正月,史称:“上御乾清宫,赐千叟宴。亲王、郡王、大臣、官员,蒙古贝勒、贝子、公、台吉、额驸,回部、番部、朝鲜国使臣暨士商兵民等年六十以上者三千人,皆入宴。”(40)

    综上所述,清代皇城内的三殿两宫及其附属建筑,有着十分丰富的文化内涵,不仅是皇家宫廷文化的集中体现,而且也是中华民族优秀传统文化的结晶。许多重要的典礼是在这里举行,许多重要的军政事务是在这里决定,许多重要的文化典籍是在这里纂修,许多重要的政治和文化人物是在这里走上政治和文化舞台,等等。有清一代近三百年间生活在这里的人们皆已经作古,皇城的许多地方也已经残破不堪了,但是,皇城文化所留下来的丰富内涵仍然值得我们去深入研究,这篇小文只是一点点研究心得而已。谬误难免,敬乞方家指正。

    ① ⑦《清世祖实录》卷十六。
    ②《清世祖实录》卷二十八。
    ③《清圣祖实录》卷二十八。
    ④《清圣祖实录》卷三十一。
    ⑤《清圣祖实录》卷一○四。
    ⑥ ( 清) 王士禛:《居易录》卷下。
    ⑧ ( 清) 陈康祺:《郎潜纪闻二笔》卷四《周曾发请停造乾清宫》。
    ⑨⑩《清世祖实录》卷九十一。

   (11)《清世祖实录》卷一○一。
   (12)《清世祖实录》卷一百二十。
   (13)《世祖章皇帝圣训》卷一。
   (14)《清圣祖实录》卷十六。
   (15)《清圣祖实录》卷八十。
   (16)《世宗宪皇帝圣训》卷九。
   (17) (清) 昭梿:《啸亭杂录》卷一《赏花钓鱼》。
   (18)《清高宗实录》卷八十四。
   (19)(清)王士禛:《池北偶谈》卷三《谈故三》。
   (20)《清仁宗实录》卷一○五。
   (21)(清)昭梿:《啸亭续录》卷一《除夕上元筵宴外藩》。
   (22)《清世祖实录》卷一百十五。
   (23)(清)阮葵生:《茶余客话》卷二《进士用主事知县》。
   (24)《清高宗实录》卷一千三百二十六。
   (25)《清仁宗实录》卷八十二。
   (26)《清圣祖实录》卷四十三。
   (27)《清德宗实录》卷八。
   (28)《清世祖实录》卷一十一。
   (29)《郎潜纪闻二笔》卷二《熊文端为经筵讲官》。
   (30)《郎潜纪闻二笔》卷三《圣祖圣孙至德同揆》。
   (31)《池北偶谈》卷四《谈故四》。
   (32)《清圣祖实录》卷一百十五。
   (33)《清圣祖实录》卷一百四十九。
   (34)《清圣祖实录》卷一百五十九。
   (35)《郎潜纪闻二笔》卷十三《乾清宫先朝战图》。
   (36)(清)梁章钜、朱智:《枢垣记略》卷二十三《诗文四• 恭亲王诗二十九首》。
   (37)(清)吴庆坻:《蕉廊脞录》卷五《永乐大典》。
   (38)(清)震钧:《天咫偶闻》卷一。
   (39)《清高宗实录》卷一千一百七十二。
   (40)《清高宗实录》卷一千二百二十二。

(作者为北京市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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