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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阳门更名时间探考

时间:2012-12-24 15:00: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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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 晴

    正阳门,坐落在老北京城的南北中轴线上,是老北京城内城九门中规模最为宏大、形制最为完整的城门。在将近600 年的历史岁月中,正阳门虽然经历了多次的整修、迁移甚至是重建,但却是到目前为止保存最为完整的老北京城门,已经成为老北京城垣标志性的建筑之一。正阳门现存城楼和箭楼两座主体建筑,分别坐落在天安门广场南端及前门步行街北端。

    正阳门的前身是元大都城的正南门--丽正门。元代刘秉忠为大都城设立了十一座城门,南面正中为丽正门。到了元末明初,改朝换代,丽正门的位置、名字没有变动。直到明"永乐十七年,拓北京南城"①时,包括丽正门在内的南城墙三门才随着城墙南移,挪到了今天正阳门的位置,但是名称依旧。

正阳门城楼

    那么是在什么时间丽正门改名为正阳门的呢?明代官修的编年体史料长编《明实录》中对此并未有明确的说明。另一部史实详尽、材料较为可靠的编年体明史《国榷》中,对此也没有记载。而明代官修典章制度大全《明会典》中记载"正统初更名丽正为正阳。文明为崇文。顺承为宣武。齐化为朝阳。平则为阜成。余四门仍旧……";清代成书关于北京历史、地理、城坊、宫城名胜最大最完全的资料选辑《钦定日下旧闻考》中,收录的已佚明代官修志书《工部志》记载"正统初,更名丽正为正阳……"②;清代地理著作、颇受后世称道的《读史方舆纪要》记载"京城周围四十里,为九门。南曰丽正门。今曰正阳门明正统初改"③;清代张廷玉等撰《明史o地理志》中也记载"皇城之外曰京城,周四十五里。门九:正南曰丽正,正统初改曰正阳……",等等,因此,包括笔者在内,很多学者、读者都认为,正阳门代替丽正门成为北京城正南门名称的时间应为明代正统初年。但是笔者无意中在《钦定日下旧闻考》(卷四十三)中发现这样的记录:

    辍耕录载正南曰丽正门。元至元四年正月城京师,分十一门,各门各俱是年所定也。明史地理志:永乐间改为九门,丽正门尚沿其旧。正统中,改为正阳门,本朝仍其名。

    北平古今记:正阳门,洪武、永乐时尚沿元故名丽正。洪熙元年,正阳门始见于实录。至正统二年十月,行在户部奏,丽正等门改作正阳等门,其各门宣课司宜改从今名。从之。
臣等谨按:洪熙实录无正阳门之名,此条所引误。

    按照书中的说法,笔者查阅了《明实录》,发现洪熙年间确有关于北京正阳门的记录。《仁宗洪熙实录》卷六是这样记载的:洪熙元年(1425 年),"分南京留守左卫所辖聚宝、通济、正阳、朝阳、太平五门五千户所官军,设留守左卫左、中、右、前、后五千户所,守北京正阳、顺承二门……"。不仅如此,在同一年的《宣宗宣德实录》卷六中,也有关于北京正阳门的记载:"闰七月戊午,雨坏齐化、正阳、顺承等门城垣。命行在工部修治。"其中,《洪熙实录》中两次提到正阳门,前面所提为南京正阳门,后面则明确提到了北京正阳、顺承二门;而在《宣宗宣德实录》中,因为正阳门是与齐化、顺承二门一同出现,并且安排"行在工部"修治的,当时北京尚未成为全国首都,所以诸部门前均加"行在"二字,表示临时的意思,那么无疑这里指的也是北京正阳门。据此可知,到洪熙元年,正阳门已经代替丽正门成为北京城正南门的名称是没有问题的。再往前翻阅《明实录》中关于城门的记载,发现在《太宗永乐实录》中记载:"永乐十三年(1415年),八月庚寅,淫雨坏正阳门台址。命工部修筑。"④因为工部前未见"行在"二字,正阳门前也没有提北京,所以这里的正阳门应该是指南京正阳门城门。同时,在同年二月实录中记载:"置南北二京门郎。北京丽正、文明、顺承、齐化、平则、东直、西直、安定、德胜九门……每门六员,秩正六品。"⑤丽正门的名字也还在使用。说明至少到永乐十三年,丽正门的名字还没改变。此外,由于这期间《明实录》中再没有关于城门记载。据此,笔者推断,正阳门取代丽正门应该发生在永乐十七年(1419 年)大修北京城,拓北京南城之后,至洪熙元年之间,而不是正统年间。

    如果事实果然如此,为什么众多史书均记载改名时间为正统初年呢?结合史料记载,笔者分析应该是由于以下几点原因:

    第一,正统初年对京师城门的大规模修建,产生了深远影响,导致人们以为正阳门改名是在这次大修之后。史书上记载"初,京城因元旧,永乐中虽略加改葺,然月城、楼铺之制多未备,至是始命修之。"⑥而此次大修城门城墙有着重要的政治意义。其一是在政治上为少年皇帝树立威信。当时英宗皇帝即位不久,其父、祖执政时开创的"仁宣之治"盛世余音未绝。据史书记载,当时是"吏称其职,政得其平,纲纪修明,仓庾充羡,闾阎乐业,岁不能灾。"⑦但英宗年仅8 岁,不能亲自理政。宦官王振乘机攫取政权、渐摭朝政。辅政的太皇太后张氏意识到"皇帝年幼,(宦官)自古祸人家国"⑧,而委任先朝资深望重的张辅、胡濙和杨士奇、杨荣、杨溥辅佐皇帝,以承前启后,巩固朱氏皇族千秋大业。在这个时候大规模修建城门,不仅表明国家强盛,朝廷财力丰富,同时也要表示尽管皇帝年少,却有超人能力来成就伟大的事业,具有特殊的政治意义。其二,大修城门城垣也是明朝统治者决心坚守北京作为都城在具体行动上的反映。明朝建国之初定都应天(南京),明成祖永乐十八年(1420年)北京的宫殿建成,次年朱棣将都城迁至北京。但之后不到一百天,皇城里最重要的建筑,紫禁城中的奉天、华盖、谨身(后来的太和、中和、保和)三大殿就被大火焚毁了⑨。一时间,人们议论风起,认为这是上天的惩罚,要求将都城迁回南京。成祖之后的仁宗皇帝认为维持北京官员与军队的大量粮食需要从南方运来,国家难以承担,便"决意复都南京"⑩。但他在位仅一年,在皇太子出发回南京的一个月之后就死了。之后的宣宗虽然还是将北京作为都城,但也曾表示要迁回南京。可见,英宗之前的统治者对于到底定都北京还是南京摇摆不定。直至英宗时,朝廷修建了各门的城楼,在各门之外矗立了牌楼,挖深了城壕并正式改了城门的名称,表明统治者决心坚守北京而不再迁都。果然,一年后,正统六年(1441 年),"改给两京文武衙门印。先是,北京诸衙门皆冠以'行在'字,至是,以宫殿成,始去之,而于南京诸衙门增'南京'二字,遂悉改其印。"[11}自此,北京正式成为都城,在中国封建社会的晚期再也没有改变过。这样一来,正统初年对城门城墙的修建不是普通意义上的修修补补,因为其具有重要的政治意义,规模浩大,并且史料记载详细,因此影响深远,使很多人相信是在此次大修之后改的城门名称。

    第二,内城九门中的安定门、德胜门、东直门、西直门都是洪武初年徐达攻克京城,在元大都城的基础上新建北城垣时更改的名称,其余五门名称当时未变,而正统初年大修城门城垣之后,确实更改了四座城门的名字,分别是由文明门改称的崇文门、由顺承门改称的宣武门、由齐化门改称的朝阳门和由平则门改称的阜成门,因此很多人以为正阳门的名称也是此次大修之后更改的。

    第三,本文先前提到的《明英宗实录》里"正统二年十月,行在户部奏,丽正等门改作正阳等门,宣课司等衙门仍冒旧名,宜改从今名……从之"[12] 的记载,加深了后人对正阳门改名是在明正统初年的认识。

    对正阳门名称变更时间的疑问,来自于笔者工作中的偶然发现,对于这个问题以及史书中相关记载的不一致,笔者作了一些粗浅的考证分析,也期望就此问题与有兴趣的同仁进行更深入的探讨。

    ①《明太宗实录》卷115。
    ② [ 清] 于敏中等编:《钦定日下旧闻考》卷38 引。
    ③ [ 清] 顾祖禹撰:《读史方舆纪要》卷11"顺天府"。
    ④《明太宗实录》卷97。
    ⑤《明太宗实录》卷95。
    ⑥《明英宗实录》卷23。
    ⑦ [ 清] 张廷玉等撰:《明史•宣宗本纪》。
    ⑧《明通鉴》卷22。
    ⑨《明太宗实录》卷120。
    ⑩《明仁宗实录》卷8 下。
    [11]《明英宗实录》卷85。
    [12]《明英宗实录》卷35。

(作者为北京市正阳门管理处馆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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